我见他情绪愈发激动,指尖都攥得发白,喉结滚了滚似有话哽在喉头,便含糊搪塞:“并没干什么,你多想了。”他再没回复,聊天框里那片沉寂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头,我琢磨着下次碰面,总得当面把话说开才好。指尖刚落,手机又震了震,是千尘发来的微信,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涵子说要开车带我们去山顶赏月,想着夜里也无事可做,我便应了下来,全然没料到这场赏月,又会给我带来一段故事。
约莫晚上七点多,涵子的车停在路边,千尘正倚着车窗朝我挥手,随后迎着晚风,车子盘旋着驶上山巅,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丝暑气,抬头望去,一轮圆月悬在墨色天幕中央,清辉淌过之处,晕开一圈朦胧又剔透的月晕,像给月亮笼了层薄纱,美得有些不真切。我们寻了张石椅坐下,涵子从后备箱取出记录星轨的仪器,仔细调试着固定在平坦的石台上,而后摸出一支竹箫,凑到唇边。
箫声起,听着是《但愿人长久》的调子,清越的音色淌过空旷的山顶,裹着月色的凉,漫过发梢眉尖,竟生出几分缥缈的意境,我坐在石椅上背倚着栏杆仰头望星空,北斗七星勺柄分明,不远处的南斗六星也清晰可辨,像被人用墨笔精心点在天幕上,可不知怎的,一股酸涩突然漫上心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更诡异的是,心里竟蹿出个荒诞的念头——我想回去了,但并不是回现实的家。可是我还能回哪里去?天上吗?这念头刚冒出来,手臂上那道形似南斗的胎记竟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躁动。
我猛地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怅惘压下去,转头去看千尘。她正蹲在仪器旁,手指点着屏幕,专心研究涵子拍的星轨。为了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我找了个话题开口:“你说,这山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修行啊?”
千尘闻声转头,瞥了我一眼,手指却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的树林:“万物都有灵,怎么会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的语气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哪好意思说自己看星星看哭了,还冒出想回天上的怪念头,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罢了。”
千尘随口应着,视线却没从树林里收回,声音压低了些:“说起来,这会儿确实有几条蛇蛇在围观呢。”
我素来不怕蛇,顿时来了兴致:“在哪呢?是真蛇吗?”
千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是修行的蛇蛇,个头还挺大,什么颜色的都有,估计是被涵子的萧声吸引来的。”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环视四周。晚风掠过林梢,树影婆娑间,恍惚瞥见个长发男人的身影,眉眼处似乎萦绕着黑绿色的纹路,可那身影快得像错觉,一晃就没了。我还当是听了千尘的话,自己脑补出来的幻象,便又追问:“它们中间有化成人形的吗?”
“没有,都还是蛇的模样,就是体型比寻常的大些。”千尘头也不抬地答道。
这么一来,我便笃定是自己想多了,没再纠结那惊鸿一瞥的“人影”。
这时,涵子的箫声落了尾音。我连忙感叹说:“你吹的真好听!和今夜很配的曲子!”他腼腆的笑了笑,收起竹箫,抬头望了眼星空,忽然开口:“今日星空清朗,月色也正好,楠木,你看见南斗星了吗?今夜格外分明。”他的声音里,竟也带着几分异样的郑重。
我点点头,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印记,轻声道:“嗯,看见了。和我手臂上的……简直像复刻出来的一样。”
涵子“唔”了一声,俯身又调了调记录仪的参数,直起身道:“今天拍的素材够了,我们下山吧。”
我和千尘应声起身,帮着收拾好仪器,坐回车里。下山的路上,我靠在后座,脑海里却总闪过那个长发男人的样子,眉眼间的黑绿纹路清晰得反常。可千尘都说没见着化形的蛇,我便压下心头的疑窦,没再深究。
这晚回到家,只觉浑身乏累,洗漱完毕后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醒来,照旧练功、学经韵,却总提不起劲儿,浑身昏沉得厉害,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炁,连站着都觉得腿软,这种状态一连持续了两天,我每晚明明睡得很沉,却比熬夜通宵还要疲惫,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也有些苍白。
难不成是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
我拍了张自己蔫蔫的样子,附带消息发给千尘:“我是不是又招惹什么东西了?帮我看看呗,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得去医院查查了,这两天昏昏沉沉的,实在难受。”
没过多久,千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惊悸:“楠木啊,你到底是什么体质啊?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惹上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怎么了?真有东西跟着我?”
“嗯,看气息,像是个柳仙儿。”千尘说道。
“柳仙儿是什么?”我心里一紧。
“就是蛇啊!”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忙不迭问道:“是不是一个长发男人?眉眼那里有黑绿色的条纹?”
“是啊,个头还挺高的。”千尘的声音里透着讶异,“你怎么知道?你现在能看见这些东西了?”
“不是!那天在山上,我就瞥见一眼,还特地问过你有没有化形的蛇,你说没有啊!”我急声道,心脏砰砰直跳。
“额……可能是我当时没注意吧。”千尘干咳两声,语气恢复了正经,却带着几分心虚,“得了,我晚上去你家。你真是个麻烦精,走到哪儿都能招这些……”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我对着手机屏幕一阵无语——我也不想啊!那家伙跟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这两天昏沉无力,都是拜他所赐?他为啥要跟着我?
傍晚时分,千尘果然如约而至,一进门就直奔我身边,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无奈地瘫在沙发上,指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说吧,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跟着我图啥啊?”
千尘白了我一眼,吐槽道:“谁知道呢?你这是打算招兵买马,组建个仙家仪仗队啊?”
“开什么玩笑!”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出马仙,招什么兵马,真是要人命了!你快正经点,看看他到底啥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