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抬眼看了看他，语气里是陆承烨从未感受到的寒意：
“张工，你和我有仇，是吗？”
“没，没有，当然没有，当时您做的决定我一直都很支持的，这话不过是为了应付对面，才，才……”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看见沈墨言并不吃这一套，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双手一个劲地揉衣角，布料都被扯长一块。
“沈总……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肯原谅我，不不不，您不用原谅我，只要对我从宽处理一点，我李某以后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
“行了，这套话你还是等着以后在法庭上跟法官说吧。”沈墨言不耐烦挥了挥手，“我要的只是你假戏真做，帮我钓出背后的人。”
听到法庭，那男人像泄了气一样彻底萎靡了下来，声音也没了刚刚的谄媚，倒像是认命了：“……是。”
陆承烨看他这蔫巴样，一股寒意漫到后背，嘴角抽了抽，扭回头不再看他们“叙旧”，心里暗自思忖道：
沈墨言说让这个李工大出血，他本来以为只是赔了很多钱而已，但让他怕到这种程度……陆承烨有点不敢去想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十几分钟后，沈墨言如沐春风地走了出来，与之相对的，里面那个男人已经有些生不如死了。
陆承烨努力让自己不去被那股恐惧的气息所感染，看着眼前这位沈总，他提出了邀约：
“一起去喝杯下午茶吧？”
沈墨言看了看他，欣然答应：“当然。”
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内，陆承烨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抹茶牛乳，点头致谢后，微微抿了一小口，然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向窗外已然西斜的太阳，放松地舒了口气。
沈墨言看他眼下那块地方还是有些发青，出声道歉：
“抱歉，让你昨晚没睡好，有陌生人在家里果然还是不适应。”
沈墨言的声音让陆承烨的视线转回室内。她依旧点了杯咖啡，微微升腾的雾气勾勒着她温润的脸庞，嘴里虽然是在道歉，面上却没有什么卑微的意味，只是认真地看着他，显得很诚恳。
“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更何况……”他沉默了几秒，“我们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了。”
沈墨言笑了：“毕竟也是经历了不少事，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是。”陆承烨点了点头，但他内心却对这个说法不甚满意——它太疏离了，说得好像只是合作伙伴而已……
……？
他们不就是合作伙伴吗？
陆承烨突然对自己开始感到疑惑，疑惑为什么会对沈墨言那个说法感觉到所谓的“疏离”，甚至是“不满”。
应该只是错觉。
他盯着杯中那旋转的浮沫，手指又开始来回搓动。
这一场景在沈墨言看来显得有些滑稽，就好像是他杯子里进了只苍蝇，此时正在为难要不要继续喝一样。
她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为了不让陆承烨知道这有些冒犯的联想，只能拿起杯子挡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