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极度崩溃下,宋令仪听到了破庙外逐渐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并非一人,而是好几个,下盘沉稳有力的习武中人。
抬手抹走眼角泪水的宋令仪不确定来的人是谁,只知道但凡对方过来,看见破庙里死去的沈妄,哭得眼睛红肿的她,必能联想到她是在装疯卖傻。
目光划过四周。
天寒,寺庙里多的是干燥的稻草和堆积的木柴,地上甚至还有乞丐过夜后留下的火堆灰烬。
秦殊从翊坤宫离开后,心情格外烦躁得看什么都不顺眼。
人不知不觉中走出了皇宫,来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又陷入了不知去哪的迷茫。
揣摩君心的李德贵斟酌一二后,提议道:“陛下不如去看下那位,看她究竟是真疯了,还是在装疯卖傻。”
眼睑垂下的秦殊并未拒绝,诚如李德贵所言,他确实想要看她是真疯还是假疯。
得知她去了间城南破庙后,人刚至破庙外,就看见破庙里着火了,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却没有一人要进去救人的打算。
在秦殊心中,与其让她继续疯着,倒不如真让她烧死算了。
可是天并不遂他愿,就在肆虐的火舌快要吞噬门边。将里面所有都饱餐一顿时,一个虽狼狈仍不显容貌清丽的女人慌不择路中跑了出来。
即使三年多未见,仅是见到她的身形,秦殊当年被她一箭射中的胸口都在隐隐作痛。并不断诉说着,这个女人对他的心狠,以及自己对她的恨意。
放火烧破庙的宋令仪在大火蔓延开来后,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灰涂抹在脸上跑了出去。
出去前,不忘看了一眼躺在原地,双眼紧闭的沈妄,最后仍是咬着牙狠心离开。
跑出来的宋令仪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秦殊,只是一眼,她就迅速收回目光,惊恐未散的抱着怀里的枕头。
宛若一个安抚受惊孩子的母亲,拍打着孩子的后背,低低安抚,“誉儿不要怕,娘亲已经带着你跑出来了。”
“大火不会烧到我们的,誉儿不要哭,娘亲会保护你的。”
周身气压骤低到极点的秦殊见她完全无视的从自己身边走过,怀里还抱着个脏兮兮的破枕头当孩子安抚,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可笑。
她看着,倒像是真疯了。
但,要是真信她疯了的自己,看起来才是真疯了。
眼观口,口观心的李德贵当即拦住宋令仪的去路,扯着松垮的皮肉笑着说,“祁夫人,不知你还记得咱陛下不?”
突然被拦住去路的宋令仪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仓惶瞪大的浅色瞳孔中全是戒备,紧抿着唇,抱着怀里的枕头往后退,忽地发出凄厉的尖叫,“坏人,你们肯定是想要抢走我誉儿的。”
忽地又目露凶狠,“我告诉你们,誉儿是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
李德贵急得连忙否认,“哎呦喂夫人,我们没有想和你抢孩子的意思。”
“滚开,我不会让你们抢走我孩子的,你们都给我滚开!”就在这时,宋令仪久未进食的腹部传来了打雷般的声响。
秦殊正蹙起眉头,立马有人把刚买来的一篮子,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递了过去。
正要跑走的宋令仪闻到馒头的香味,脚下如生了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篮子不放,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狼吞虎咽地将篮子里的馒头全塞进肚子里。
秦殊看着眼前疯疯癫癫的女人,抓起一个馒头放在她面前晃了晃,“想吃?”
吞咽着唾沫的宋令仪正要点头,只见秦殊拿着馒头的五指张开。
白胖蓬松的馒头落在地上,滚了满身灰尘。
不嫌弃脏的宋令仪咽了口唾沫,正要弯腰蹲下去捡起来,另一只脚比她的手要先有动作,还险些踩到了她的手。
秦殊抬脚碾上那颗馒头,后恶劣至极地抬起脚,让她看着那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馒头,“你不是疯了吗,那就把它吃下去。”
“只要你吃下去,我就信你是真疯了。”
宋令仪耳边回荡着他恶意羞辱的话,清楚他应该不信自己是真的疯了,否则也不会亲自出现在她面前试探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他。
视线落在那被踩得面目全非,混合着泥土石子的馒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宋令仪后背激起一片颤栗,更多的是涌至喉间的恶心。
无论她内心有多抗拒,哪怕恶心得作呕,她都要忍着恶心将那馒头捡起来,还要感恩戴德,像吃到美味佳肴般吃进肚里。
而不是,恶心得吐出来。
“怎么不吃,祁夫人是嫌这馒头脏了,配不上你高贵的身份了吗?”秦殊犹如鹰隼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如同刀子般锋利得要割开她的衣衫,划开她的脂肪皮肉,直窥她虚假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