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霖终于知道自己能够重来一世的使命,阻止敌军冲进城门是假,维护民生平等才是真。
也是在这一刻,魏霖无比坚信自己要做的事。
她要高墙之外的人有墙可依,魏霖要做那堵墙,强势野蛮的挺起来,挡住浑浊的、寒冷的风。
如果世道不公,那她就掀翻这可笑的秩序,重新建立一个平等公正的社会;如果世俗不允,她就打破那层无知的屏障,重新构建一个正常自由的时代。
魏霖迎着晚风,走的每一步都异常清晰笃定。
今晚的皇宫波谲云诡,被层层算计包裹的权力中心,似乎也多了一丝不同。
从那晚夜谈之后,魏霖和他的话变少了许多,加上她要亲自盯着大理寺查这起案子,自然也和他很少碰面。
也不知魏巍如何跟左氏传的话,探子送回来的消息说左夫人闹了一阵,后面就安静了。
魏霖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烧掉,左氏和朱家要不要保他魏霖不知,每一道道手续从她笔下过,这如何翻案呢。
但噩耗传的也很快,第二日正午,大理寺的人传来消息,说是人证改了证词,闭口不提朱垒和商户暗中勾结的事情。
而魏霖先前准备好的物证也有新的证据出来,统统指向松县县令,说朱垒只是为他挡箭,将先前的所有证据全都翻了一遍。
“……”
魏霖无语到甚至想笑,人证,物证,一夜之间翻天覆地,连替罪羊都找了出来,可谓兵贵神速。
“吩咐贺祈彰,让他去查个人。”魏霖拍板又道:“提审松县县令蒋志林。”
大理寺狱。
蒋志林盘腿端坐牢中,迎着阴暗角落唯一一点光亮仰头,闭目凝神,清瘦的骨头微微佝偻着,头发花白一片,人虽到了花甲之年,可浑身上下精神头却足。
听见身后动静,蒋志林八风不动的继续养神,俨然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模样。
魏霖抱臂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轻声开口:“值得吗?”
蒋志林睁开眼,转身朝她行礼,态度毕恭毕敬:“罪人蒋志林拜见嘉和公主。”
“为了朱垒那个毛头小子,搭上你这一生的官途名声,值得吗?”魏霖又问道。
蒋志林眼睛清明锐利,看了一眼低下头,说话时胡须高高翘起,风骨犹存,话却别有一番滋味:“哪有值不值得,只要是小人选择的,都是值得的。”
“你三岁启蒙,五岁读书,十六岁中秀才,十八岁考中进士,二十二岁做幽州林城县丞,三十岁到幽州长史,四十五岁来到高城做县尉,四十九岁到松县县令,现在已经是十一年整,用功这么多年,比不上朱垒的一句话,他才二十五岁,便走了你四十年的路,蒋县令,你真的甘心吗。”魏霖查过他的履历,如今这样轻飘的说出来只觉唏嘘不已。
朱垒甚至连科举考试都没有参加,官职也是由朱家花钱买进来的,封了个小官,再将大事件里添上朱垒名字,一并奖赏进来做到松县县丞。
魏霖不敢细想,如果她没有碰见这件事,朱垒会做到何等地步,一个小小县丞贪污勾结,所有的钱继续花出去买官职,直到头顶无人收买,稳坐泰山享乐,等儿孙成人后又是熟悉的流程。
不知朝廷多少人是这样斜插进来,也不知多少个蒋志林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走到今天。
为保朱垒,要牺牲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值得吗?
蒋志林眼皮跳动着,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可身体直白的出卖他,他在发抖,再颤抖着。
魏霖往前走了两步,继续攻心:“我知道你的才华和能力,幽州长史在位期间,你修建大坝长桥,造福数百里百姓,为官清正廉洁,还把自己的俸禄接济贫苦百姓,主动为他们搭线有个工作养家糊口,你是个好官,我是真的惋惜你,蒋县令,为何要替朱垒这样的人去遮掩呢,他做的错事你应该都知晓呀,怎么反过来替他挡罪。”
“你可知,这是死罪!官商勾结在前,提高税收,又暗中收取保护费,加起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蒋县令,你有何难言之隐,我来给你解决,但不要放任这样的人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