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黛玉的脸上。
黛玉正拿着一只螃蟹，慢条斯理地剥着，她的手指纤细，动作优雅，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宝玉看得痴了。
“宝玉，你怎么不吃啊？”
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是不是不合胃口？”
“不是。”
宝玉摇了摇头，笑了笑，“孙儿是在看林妹妹呢。”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
黛玉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抬起头，瞪了宝玉一眼，“吃你的吧，又拿我取笑。”
宝玉哈哈一笑，拿起筷子，夹起蟹黄，放进嘴里。
蟹黄的鲜美，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是记忆里的味道。
是三年前，那个螃蟹宴上的味道。
宝玉的心头，充满了满足感。
他又拿起一只螃蟹，剥开，将蟹肉挑出来，放进黛玉的碟子里，“林妹妹，你也吃。”
黛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一汪春水，“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怎么会不爱吃呢？”
宝玉皱起眉头，“你去年还说，这阳澄湖的螃蟹，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黛玉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碟子里的蟹肉。
就在这时，宝玉的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那剧痛，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
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宝玉闷哼一声，手里的螃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宝玉，你怎么了？”
贾母连忙问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黛玉也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宝玉，你哪里不舒服？”
宝玉捂着胸口，疼得浑身发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颈间的通灵宝玉，正在发烫。
不是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烫。
那股烫意，顺着他的血脉，流遍了全身。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贾母的脸，王熙凤的脸，湘云的脸，探春的脸……都开始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耳边的笑声，也开始变得嘈杂起来，像是无数只苍蝇，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宝玉，宝玉！”
黛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你看着我，宝玉！”
宝玉抬起头，看向黛玉。
黛玉的脸，也开始扭曲起来。
她的眉眼，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是她临终前，躺在病榻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