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薇公寓里那石破天惊的“官宣”,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李悠悠心中那片朦胧的情感森林。那些对周雨晴莫名的依恋、看到她和别人亲近时心里泛起的小小酸涩、被她触碰时失控的心跳、以及总想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的冲动……所有这些曾经被她归结为“超级超级喜欢雨晴姐”的模糊情绪,此刻都有了清晰而震撼的命名——是爱恋,是想要独占的、恋人之间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李悠悠心跳如鼓,脸颊发烫,一整晚都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周雨晴温柔的笑脸和她们之间无数个亲密的瞬间。
然而,激动过后,现实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单飞不解散”模式下,她们各自拥有了独立的工作室和团队。周雨晴专注于剧本创作和影视项目策划,常常需要闭关写作,或与导演、制片人进行冗长的会议,行程表密不透风。李悠悠的个人音乐工作室虽然规模小些,但也充斥着录音、排练、声乐课程、乐器练习以及少量的个人通告。物理上的距离,成了李悠悠那刚刚燃起的、熊熊燃烧的“追爱之心”面前,第一道需要跨越的鸿沟。
无法像以前那样朝夕相处,李悠悠的“追爱大作战”首先在线上和物流领域拉开了序幕。
她坚持每天给周雨晴发信息,时间精准得像闹钟。清晨的“早安,雨晴姐!今天天气超好,记得吃早餐哦!(??????)??”,午后的“雨晴姐午安!工作再忙也要记得休息一下呀~”,以及深夜的“晚安雨晴姐!别熬夜太晚,对身体不好,早点睡!(~﹃~)~zZ”,附带各种能溢出屏幕的软萌表情包。哪怕周雨晴的回复往往要隔上几个小时,甚至到深夜,只是简短的“早,悠悠”、“刚开完会,悠悠吃了吗?”、“嗯,快了,悠悠先睡”,李悠悠每次收到,都能抱着手机傻笑半天,然后绞尽脑汁地回复更多关怀备至或分享自己日常的话语,哪怕那些话在旁人看来幼稚得可笑。
但仅仅是这样,李悠悠觉得远远不够。她渴望有一种更具体、更浪漫的方式,能跨越空间的阻隔,让雨晴姐在伏案疾书或与人洽谈的忙碌间隙,一抬眼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和心意。苦思冥想之后,她灵光一闪——送花!并且,要保持神秘,营造一种偶像剧般的浪漫氛围!
于是,从某个阳光明媚的周一开始,一束搭配精致、审美在线的鲜花,总会准时在上午十点,被花店店员送到周雨晴工作室的前台。花束里没有署名卡片,只有一张简单的打印纸条:“祝您今日愉快。”
第一天,助理小杨抱着那束以香槟玫瑰和白色小雏菊为主、点缀着尤加利叶的淡雅花束走进来时,周雨晴正深陷于一段关键剧情的构思,头也没抬,随口问:“嗯?谁送的?”
“花店送来的,没留名字。”
“哦,”周雨晴的笔尖未停,“找个好看点的瓶子插起来,放外面公共区域吧,给大家也添点生气。”
第二天,是香气清幽的百合与翠绿的巴西木。
第三天,是朝气蓬勃的向日葵与淡紫色的洋桔梗。
第四天,第五天……
连续一周,每天不重样的花束如同忠诚的卫士,如期而至。周雨晴开始从剧本中偶尔抽离,感到一丝疑惑。她询问了身边几个可能送花的朋友,甚至被嗅觉敏锐的张思琪在“星光永不散(7)”的微信群里调侃【@周雨晴老实交代,是哪位神秘的追求者?天天送花,攻势很猛啊!】,但都一无所获。她让小杨试着联系花店,委婉地询问订花人信息,花店却以保护客户隐私为由,礼貌地拒绝了。
“可能是什么品牌方的例行维护吧,或者哪个粗心的朋友忘了留名。”周雨晴对着新送来的一束姿态优雅、色泽温柔的郁金香,心中虽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但很快又被催稿的邮件和亟待修改的剧本拉回了现实。“还是按之前的处理吧。”她对小杨说。于是,这些承载着某人默默且持续心意的花束,依旧每天在工作室的公共区域静静绽放,散发着芬芳,然后在几天后凋谢,被新的花束取代。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李悠悠,正躲在自家工作室的休息室里,一边咬着能量棒补充体力,一边偷偷用手机查看花店发送的“配送成功”通知,心里美得冒泡,脑补着周雨晴收到花时,那温柔眼眸中可能流露出的惊喜和困惑。她特意千叮万嘱花店不要留名,就是为了营造这种浪漫的神秘感,给雨晴姐一个持续的“小惊喜”。
经过一番堪比外交谈判的艰难行程协调,李悠悠终于和周雨晴共同圈定了一个两人都奇迹般空闲的上午,约定去一家以环境清幽、策展品味独特而闻名的私人美术馆看展。李悠悠在心中将此事标记为里程碑式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出发前,她在衣帽间里折腾了将近一小时。尽管知道室内有空调,但她还是选择了一件oversized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搭配一条磨损风格的牛仔裤和一双毫不起眼的白色板鞋。最重要的装备是伪装三件套——一顶可以将她额前碎发甚至部分眉眼都笼罩在阴影下的黑色鸭舌帽,一个遮住她大半张脸蛋的黑色口罩,以及一副用来进一步改变面部轮廓的平光黑框眼镜。站在镜前,她反复调整,力求达到“亲妈难认”的最高境界。同时,她再次通过匿名渠道,预订了一束与本次美术馆展览主题——「静谧的张力」——相契合的花束,选择了色彩沉静、线条感强的花材,要求务必在“约会”当天早上送达周雨晴工作室。
周雨晴的装扮同样贯彻了低调原则。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同色系的阔腿裤,一顶柔软的米色渔夫帽和同款口罩,将她温婉的气质柔和地包裹起来,融入人群便难以分辨。两人约定在美术馆附近一个僻静的、绿树掩映的街角汇合。
“雨晴姐!”李悠悠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小幅度的挥着手,但因为全身包裹严实,动作显得有点笨拙可爱。
周雨晴看到她这副几乎只露出两只亮晶晶、写满期待的大眼睛的模样,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她走近几步,声音也放得很轻:“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李悠悠连忙摇头,帽子下的脑袋晃了晃。她下意识想像往常一样亲密地挽住周雨晴的手臂,但手刚抬起,就意识到此刻“身份特殊”,动作瞬间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蜷缩起手指。
周雨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眼中笑意更深,她主动伸出手,不是挽臂,而是轻轻握住了李悠悠那只不知所措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声道:“没事,走吧,这个时间点,里面人应该很少。”
美术馆果然如她们所愿,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人并肩走在光洁的地板上,刻意保持着比往常稍远一点的距离,沉默地欣赏着墙上的画作。李悠悠努力想找些有深度、能彰显自己“内涵”的话题,结果不是把艺术家的生卒年份记混,就是把不同画派的风格特点张冠李戴,闹出不少可爱的笑话,逗得周雨晴口罩下的肩膀微微耸动,偶尔会侧过头,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温柔地纠正她几句。李悠悠非但不觉得窘迫,反而因为能这样独占周雨晴的低声细语而心花怒放,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看展结束后,两人心有灵犀地走向美术馆附设的、客人寥寥无几的咖啡厅,在最角落的卡座坐下。终于能暂时摘下口罩喘口气,李悠悠小口啜饮着微烫的拿铁,按捺不住心中的小得意和期盼,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压低声音问道:“雨晴姐,最近……你工作室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比较特别的礼物呀?”她眨巴着大眼睛,试图用眼神传递“比如花”的暗示。
周雨晴正在搅拌着自己的红茶,闻言抬起眼帘,想了想,略带歉意地摇摇头:“特别的礼物?好像没有收到。怎么了悠悠,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悠悠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几分。难道雨晴姐真的完全没注意到?还是……她其实不喜欢花?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暗示得更明显一点,甚至考虑直接“自首”时,一个带着激动和些许试探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是悠悠和雨晴姐吗?”
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随即以训练有素的速度,“唰”地一下拉上了刚刚摘下的口罩!
只见两个看起来是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正站在她们桌旁,脸上交织着压抑的兴奋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真的是你们!天啊!我们超级喜欢Starlight!从你们出道就开始追了!特别喜欢你们!”其中一个短发的女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我们可以跟你们合张影吗?我们保证不会发到公共平台,也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真的!”
李悠悠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周雨晴,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办?”。周雨晴显然经验更为丰富,她迅速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引起更多人注意后,隔着口罩,声音温和而清晰地说道:“可以的,谢谢你们的喜欢。不过真的要拜托你们,不要传播出去,我们今天只是私人行程,想安静地看个展。”
“一定一定!我们懂的!谢谢雨晴姐!谢谢悠悠!”两个女孩喜出望外,连连保证,激动得脸颊泛红。
合影时,李悠悠紧张得身体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周雨晴则显得从容许多,她自然地伸出手,揽住李悠悠的肩膀,将她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同时对着女孩们的手机镜头,比了一个她们团队常用的、温和又低调的手势。李悠悠感受到周雨晴手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以及那揽住自己肩膀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力度,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不少,也努力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
拍完照,女孩们又再三道谢,才一步三回头、兴奋地低声交流着离开了。
“还好,遇到的是比较懂规矩的粉丝。”周雨晴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摘下了口罩。
李悠悠却还心有余悸,拍着自己的胸口,小声嘟囔:“吓死我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好有雨晴姐你在。”
周雨晴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安抚道:“没事了,放松点,她们已经走了。”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