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坦诚地说道:“做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一条大家都认为‘正常’‘轻松’的路呢?结婚生子,儿孙绕膝,这多省心,多符合期望。我们当时也怕啊,怕她们的路太难走,怕外面的风言风语会伤了她们,怕她们将来老了无所依傍……这些担忧,我想,您肯定比我们体会得更深。”
程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唉”了一声,算是默认。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对林母的话做出如此明确的情绪回应。
她的话引起了程母的共鸣,程母终于抬起头,认真看向林母。
林母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们想通了。什么路是轻松的呢?人生的路,哪有标准答案。关键是孩子自己走得开不开心,踏不踏实。”她目光温柔地看向正在低声交谈的程念薇和林溪悦,“你看她们两个,从十几岁认识到现在,风风雨雨一起走过,彼此支撑,互相成就。这份感情,早就超越了性别,成了彼此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孩子能幸福吗?她们现在这样,眼神里有光,心里有爱,事业有成,生活安稳,这不就是我们期盼的幸福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至于外界的眼光,说句托大的话,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更应该明白,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孩子们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她们有能力去面对。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她们一个累了可以回来歇歇的港湾,一个永远支持她们的后盾。”
林母这番话,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同为母亲的理解和开解。她承认了最初的担忧,也分享了心态转变的过程,最终落点在于“孩子的幸福”这个所有父母都无法反驳的核心诉求上。
程母静静地听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林母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她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壁垒。她看着对面,女儿正细心地为林溪悦剥好一只虾,自然地放进她碗里,而林溪悦则回以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一刻,程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固执坚守的“正常”和“面子”,在女儿真实的幸福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和无力。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桌上的气氛再次微微凝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她。程父紧张地搓着手,程念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溪悦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程念薇的手。终于,程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但并没有眼泪。她的目光依次看过面带关切的林父林母,看过一脸期待的奶奶和儿子,最后,深深地、深深地凝视了程念薇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无奈,有挣扎,但最终,似乎有一种东西沉淀了下来。
她将目光转向林母,声音带着一丝长久沉默后的沙哑和艰涩,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太太……您……您说得对。孩子们……她们……确实不容易。”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这几个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然后,她看向程念薇和林溪悦,声音更轻,却如同宣告般沉重,“只要她们……自己觉得好,以后……能互相扶持着,把日子过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程母所有的力气,也标志着她内心最后的防线,终于卸下。她没有说多么动听的祝福,但这句“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已是她所能给出的、最艰难也最珍贵的认可。
程念薇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视线变得模糊。她紧紧握住身边林溪悦的手,感受到对方同样用力地回握,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
林溪悦立刻端起茶杯,站起身,声音清脆又带着哽咽:“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谢奶奶!我和念薇,一定会好好的!我们会互相照顾,也会好好孝顺你们!”
程念薇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站起身,举杯,目光扫过父母和奶奶,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爸,妈,奶奶,谢谢你们。”所有的理解、感激和承诺,都融在了这一声“谢谢”和举起的酒杯中。
林父林母和奶奶也欣慰地举杯,程父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憨厚的笑容,连忙也跟着举杯。程念杰也机灵地举起自己的果汁,大声道:“祝姐姐和溪悦姐姐永远幸福!”程母虽然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恍惚,但她眼神中的那种复杂的抗拒、尖锐和沉重,已经被一种认命般的、甚至带着一丝卸下重担后的平静所取代。她看着眼前举杯的众人,看着女儿和那个即将正式成为她家庭一份子的女孩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希望,终于,也极其缓慢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象征性地向前微微送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一个庄严的仪式,正式为这段艰难的家庭拉锯战画上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句号。
这顿家宴的后半程,气氛明显轻松融洽了许多。两家人开始聊起家常,程父和林父甚至聊起了财经新闻,程念杰彻底放开,缠着林溪涵问东问西,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充满向往;奶奶和林母继续着她们关于养生和生活的愉快交流。程念薇和林溪悦坐在一旁,偶尔低声交谈,更多的是看着眼前这曾经不敢想象的、其乐融融的景象,相视而笑,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巨大的安心。她们的手,在桌面下,自始至终都紧紧地握在一起。
饭后,两家人道别。程母在上车前,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并肩站在一起的程念薇和林溪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对林溪悦说了一句:“……有空……和念薇一起回家吃饭。”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进程念薇和林溪悦的心田。
“好的,阿姨!我们一定去!”林溪悦立刻乖巧响亮地应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回程的车上,林溪悦靠在程念薇肩头,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念薇,阿姨……是不是算是接受我们了?”
程念薇搂着她,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发丝,眼中是氤氲的温柔和如释重负:“嗯。我妈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是认了。”她低头吻了吻林溪悦的额头,“谢谢你,溪悦,还有叔叔阿姨。”
“谢什么呀,”林溪悦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我们是一家人啊。”
【星光永不散(7)】微信群,在林溪悦发出那张精心处理过(脸部打码)的两家人在餐厅门口的合影后,瞬间沸腾。
林溪悦:「[图片]报告组织!家宴任务,圆满成功!!!程妈妈亲口说,让我和念薇常回家吃饭![转圈][撒花]」
张思琪:「!!!!!![震惊到模糊。jpg]我的天!历史性突破!普天同庆!恭喜我的宝们!守得云开见月明!」
赵雨萱:「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程妈妈那么明事理(强行明事理),迟早会被你们的真爱打动!恭喜念薇!恭喜溪悦!必须庆祝!」
李悠悠:「太好了太好了![喜极而泣。gif]祝福念薇姐和溪悦姐!以后再也没有阻碍了!」
苏晓曼:「恭喜。圆满。值得庆贺。」
周雨晴:「真为你们感到由衷的高兴。[爱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往后的日子,皆是坦途。」
张思琪:「不行了!这么大的喜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末!就这个周末!所有人都把档期给我空出来!老地方,顶级套餐,我包场!不醉不归!谁不来我跟谁急!」
赵雨萱:「附议!举双手双脚赞成!必须好好庆祝一下这里程碑式的胜利!」
窗外的城市霓虹如同流动的星河,车内温暖而安宁,弥漫着淡淡的橙花香氛。程念薇看着身边因为开心而眉眼弯弯、仿佛聚集了所有星光的恋人,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实温度和微微的脉搏跳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完整的平静。家庭的认可与祝福,如同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她与林溪悦共同构筑的幸福图景之中,使得这幅画卷变得完整、坚固,并且充满了温暖明亮的底色。前路或许仍有未知的挑战,但只要她们彼此携手,心意相通,背后有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便再无畏惧,只有向着更光明未来并肩前行的笃定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