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座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公司大楼出来，坐进等候在门口的保姆车里，隔绝了外界目光的瞬间，林溪悦一直强忍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她不是单纯害怕事业受损、名声扫地，她是无法承受那种被冰冷的规则逼迫着、要去公开否认、甚至可能要用行动去“表演”疏远自己最深爱之人的极致痛苦。那感觉，像是在亲手凌迟自己的心脏。
“念薇……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是不是要逼我们……分手？”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紧紧抓住程念薇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毛衣纤维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程念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撕裂，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将哭得几乎脱力的林溪悦用力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屏障。她轻轻拍着她剧烈起伏的背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常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不会。绝对不会。”她吻了吻林溪悦被泪水浸湿、带着咸涩味道的头发，语气决绝，“听着，溪悦，照片的事情，交给公司和专业的人去处理。我们要做的，就是接下来这段时间，无论多难，多痛苦，都要演好公司要求的这场戏。但这只是戏！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保护我们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保护Starlight不因我们而受到牵连。明白吗？”
“可是……可是我做不到……我好难受……”林溪悦在她怀里失声痛哭，滚烫的泪水浸湿了程念薇胸前的衣料，“我不能想象……要对着镜头……说你对我而言不重要……说我们只是普通同事……我做不到……”
“那就不要说。”程念薇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去那仿佛流不尽的眼泪，目光深邃而专注地看进她盈满水汽、写满恐慌的眼底，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可以说，程念薇是Starlight可靠的队长，是认识了八年的队友，是工作上的好搭档。但真正的分量，”她拉起林溪悦冰凉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传来有力而急促、如同战鼓般的心跳，透过温热的肌肤和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去，“放在这里。谁也拿不走，任何镜头和规则，都无法夺走。”
网络的暗涌与家庭的港湾
与此同时，网络的深海之下，已经暗流涌动，出现了些许不祥的征兆。
某个流量巨大的知名八卦论坛，一个匿名加密账号发布了一条语焉不详却极具煽动性的预告帖：“顶级流量女团CP塌房预警？！某S姓女团两位核心成员，台下关系并非镜头前营销的那般‘单纯’！重磅实锤，画面劲爆，48小时后全民见证！”
虽然帖子在发酵扩散前就被平台迅速删除，但截图早已在各大粉丝群、八卦号之间疯狂流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S姓女团？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吧？！Starlight？！”
“核心成员？双核？念悦CP？！”
“不是吧不是吧？！我房子要塌了？！我刚补完她们八周年的所有物料！”
“肯定是造谣！蹭热度的！抱走我家妹妹不约！”
“坐等48小时！不信谣不传谣！相信念薇和溪悦！”
“如果是真的……那我嗑的CP岂不是BE得彻彻底底？我的八年青春……”
粉丝圈内部陷入了巨大的恐慌、猜测与各种立场鲜明的争论之中，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和情绪化的言论甚嚣尘上，一场风暴正在互联网的云端迅速积聚能量。
在巨大的、内外交困的压力之下，林溪悦的情绪几近崩溃边缘。她不敢回自己的公寓，害怕独处时会被无边的恐惧吞噬，也怕被可能突然到访的家人看出无法掩饰的端倪。她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程念薇，回到了她那间此刻如同诺亚方舟般的公寓。
一进门，她就像一只受了极大惊吓、失去了所有安全感的小兽，蜷缩在客厅沙发最深的角落里，用厚重的羊毛毯将自己从头到脚紧紧裹住，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不再说话，只是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偶尔泄露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呜咽。程念薇看着她这副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模样，心疼得如同刀绞。她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又用热水浸湿了毛巾，拧干。
“溪悦，喝点水，好不好？”程念薇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她。
毛毯下的人儿毫无反应。
程念薇放下水杯，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她那双早已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上，试图缓解那灼热的胀痛。然后，她也坐上沙发，伸出手，连人带毯子一起，用力地、紧密地拥入自己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而颤抖的身体。
“别怕，”程念薇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稳定地响起，带着一种能穿透恐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会一直在你前面。”
“可是……”林溪悦的声音从毯子里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令人心碎的鼻音，“如果……如果照片真的爆出来……我爸妈……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她最深的恐惧，除了事业和团队可能面临的毁灭性打击，还有来自最亲近家人的看法。她还没有准备好，也从未找到合适的时机，向思想传统、一直以为她们只是“最好朋友”的父母，坦白这段惊世骇俗的恋情，尤其是在这种以如此不堪、被动的方式被揭露的情况下。
“那就等到一个合适的、属于我们的时机，由我们亲口、郑重地告诉他们，”程念薇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而不是通过这种被恶意扭曲、充满羞辱性的方式。叔叔阿姨是明事理、真正爱你的人，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会尝试去理解……我们之间这份感情的真实与沉重。”
话虽如此，程念薇自己的心底深处，也同样盘旋着不安的阴云。她自己的母亲那边，本就因为她经济独立后减少了对家庭的供给而关系紧张，沟通甚少。如果再加上“同性恋情”并被狗仔曝光这样在她母亲看来无疑是“离经叛道”、“丢人现眼”的重磅炸弹……她几乎不敢想象那个固执而看重脸面的母亲，会做出怎样激烈的反应。那将是另一场难以面对的家庭风暴。
就在这时，林溪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清脆的视频通话铃声——是妈妈打来的。
林溪悦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一颤，从毯子里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求助地看向程念薇，眼神里充满了“我该怎么办”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