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个小花盆,在努力往上面拼三角形的猫耳朵。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是没太在意。
说到底能忘掉的东西能是什么重要的事。
路姜拿起画笔,沾了点颜料往泥胚上涂抹。大不了回去被妈妈骂一顿——噢,不对,今天妈妈不回来。
后颈有点发凉,她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但是环顾四周又见不到可疑人选。
什么……鬼。
啊。路姜想到自己忘记什么了。
上周她跟随从之两个人又出了点小问题,她原本都已经跟他一起上下学了,然后上周五她又抛下随从之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随从之是个告状精。周末路妁知晓此事,勒令她以后不准偷偷抛下弟弟,以后回家她俩必须等彼此一起做完所有事情之后再一起走。
可她俩闹矛盾的起因母亲却轻轻掀过,随从之甚至都没跟她道歉!路姜万分恼怒,却不敢忤逆母亲。为此她要求随从之放学后就得乖乖地待在自习室里等她,等她做完事了去找他的时候他再跟他一起走。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随从之在她面前翻白雪公主的立体童话书。
他还是那么喜欢装哑巴和聋子。
等路姜气急了过去夺走童话书的时候,他才乖乖的抬起眼,绿色的眼睛像漩涡,情绪全被吞进去:“好。”他仿佛很听话似的,“我听路姜的。”
没想起来的时候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玩陶艺。
但是现在想起来了,她还是慢慢停下了手。她一边气恼于自己过高的道德心,一边跟老师、簌簌请辞去自习室找人。
好在随从之真在那里。
现在这个点,自习室的孩子大多都回家了。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教室里翻着课外书看。
又冷清,又孤寂。他在路家的时候,也会独自在娱乐室里摆积木;路姜更喜欢跟朋友出门玩,随从之是另一个极端。他就像不需要朋友似的,习惯独处,坐在角落里可以一整天不动。
路姜站在走廊,从外面看他的时候,心也像是被一根刺刺了一下。
和她上周五偷偷跟司机说随从之已经回家了,自己坐着车回家的时候,从车窗里看见随从之站在学校门口,静静地盯着远去的车子的心情一样。
那种做了错事却不知道如何弥补的,很少的一点愧疚。
他面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靠那双眼睛看人;可他就连眸子里透露出的情绪都很吝啬,总是要让人猜,不喜欢把感情说透。
他是不是现在也很难过呢?
路姜愣愣地心想。
于是这点愧疚是在心湖投下的小石子,泛起一圈圈阵痛的涟漪。
老师见她来了,连忙叫随从之出来。
随从之离开座位,拿起书包跟她一起出校外往保姆车走。
他也知道她今天来得晚,给她找理由问她,“路姜今天是有作业没写完吗?”
“啊,啊——”路姜捏了捏自己的手,结巴似的应道,“嗯。……是啊。”
随从之朝她扬起来一个笑。
下一秒,这个笑容从他脸上淡下去:“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