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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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夜下山的时候,正巧遇到慧明和尚背着背篓从山下走来。
慧明破旧的背篓里装了些木柴米面,想必是下山刚化缘回来。
“阿弥陀佛。”李景夜合掌低头,向慧明师傅行礼。
“是李施主,阿弥陀佛。”慧明回礼,慈悲面上一派平静。
李景夜错身离开,没想到慧明师傅冲他摇了摇头,在他突然出声道:“多日不见,未想到施主心性翻覆如此之大。和尚不知,如今的施主,为何恨能放下,爱却执然迷苦?”
爱?
李景夜不知道慧明师傅是什么意思。
李景夜叹了口气,道:“不知师傅何出此言?我自觉并未放下仇恨,而是不知道要去恨谁。可悲现实因由错落,我茫然四顾,终是只能独自伤怀。”
“至于爱……师傅超脱世俗之人,也理的清情爱吗?”
他的一生都在利用别人,被各种人利用,这颗破破烂烂的心,哪里还能生爱?
慧明唱诵了声佛号,道:"施主,爱恨皆为执念,终究皆为虚妄。”
“施主入世,终究历六欲七情,何必刁难自身?
从心而行,才心无挂碍。
施主若能看破这执爱之苦,便可得自在清净,如行舟解缆,自由随流。”
慧明见李景夜沉默,知他向来聪慧,是理不清还是不想理清……
或许,是和尚多言了。
慧明不再戳破,指指李景夜身上的玉佩,让李景夜想清楚后,再带着玉佩来寻他。
李景夜握紧身上的玉佩,看着慧明师傅缓缓上山的背影才明白,慧明是父君留给他的人。
他知道这玉佩有用,却不知道要如何使用,只能日日出门时佩着,等着有人上门寻他。
怪不得父君离世前常道:“想父君了就多来看看父君。我的孩子,如果有天走投无路,就带着这枚玉佩来找父君,跟父君葬在一处吧。”
他那时,还以为父君旁边的空墓是给自己留的。
直到今日慧明主动暴露,他才明白,父君居然是这层意思。
*
李景夜下山后便去驿站牵马。
他没有上马,而是就那样一直牵着,靠自己的双脚往回慢慢地走。
回去的路上,他什么都没有想,没想李景仪,没想薛常鸢,更没想宋碧冼。
他只想去想一些令他轻松的,愉快的事情。
比如离开后要去哪里落脚?院子里要什么样的树?能不能在廊下按个秋千?
他喜欢烟火气,却又不想被左邻右舍打扰,暴露身份,那似乎住在郊野,做一个田舍翁也是很好的。
他不会种地,可以包些土地分给人种;待开市了,便乘牛车逛集,采买好物什,应着暮色回家。
他这一路想了很多,甚至在估算以后要赚多少钱,才能再买得起地毯,像现在一样铺在卧房里。
可惜,就算大报恩寺离将军府的路再远,他还是会走完。
当李景夜牵马站在宋府的后门外的小巷,已经能看到府里亮起来的灯笼。
梦醒了。
他知道连谢此时肯定府里等他,也知道漱十从他下山后不久,就悄悄跟上了他。
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察觉漱十的跟踪,只是随行在他左右的小白狼,凭借气味闻到了漱十。
他见小白狼频频往身后转头,再转回来歪着脑袋看看他,不喊也不叫,说明闻到了熟人。
李景夜打开后门,连谢和隋绿邀正在不远处的小亭中,下棋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