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林安已经快要脱力,只凭着本能做着最后的支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实在撑不住要放手的那一刻,她放开的一定只有左手。
下一刻,林安看到陌以新举起另一只手,长长的发簪向上一划,伴随着一道冷光,准确划到她右臂的伤口,深深刺入。
“不要——”林安绝望地嘶吼。
猝不及防的剧烈疼痛让肌肉产生了本能反应——她的右手,有了一瞬间的脱力。
就在这一瞬间,陌以新连带着那根发簪,一起向下坠落。
他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深深地望着林安,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刻在脑海,将她的模样烙进魂魄深处,哪怕过了黄泉,走过奈何桥,也不肯遗忘。
“大人——”林安撕心裂肺地喊。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绝望像巨浪一样将她吞没。
右手中失去了那只手,她撑着地爬起来,几乎就要追着下去。心里却明白,如果自己也这样下去,他便再也没有一丝生还之机。
“我要去找他,去救他……”林安浑身颤抖,喃喃低语,“他不会死,不会死……”
她转过身,踉跄着跑了出去。
方才的拉扯让她早已脱力,心底翻涌的痛楚更是让她双手双腿都抖得厉害。山风夹着细雨拍打在她脸上,右臂鲜血淋漓,方才勾住藤条的脚腕已经肿起,而这一切她都浑然不觉。
她强迫自己支撑着身体,像疯了一般地跑着。
她要下山,一定要找到他。
从南面的山道一路向下,她几乎是拖着不听使唤的双腿。山路险陡,碎石湿滑,终于,在一个陡坡,她的脚腕再也承受不住,重重一崴,整个人翻滚着摔了下去,衣衫尽湿,满身泥泞。
林安恍若未觉,像只受惊的兽,从地上挣扎爬起,一瘸一拐,继续奔去。
“你怎么下来了?”前方忽然传来人声。
林安脚步未停,只怔忡抬头看了一眼,是骑着马的叶饮辰。
“吁——”叶饮辰下了马,两步跑到林安身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一脸惊异,“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林安连连摇头,只道:“快去救大人,我要救大人!”
“什么?”叶饮辰神色严肃起来。
叶饮辰身后还有一辆马车,楚盈秋正探头出来,驾车的萧濯云此时从马车上跳下,蹙眉道:“以新兄怎么了?”
今日陌以新提出登九重台查看陈尸现场,他们三人便一同赶来。
路过半山腰时,他陪想开了些的盈秋去素尘庵找忘音,而陌以新则说先上去看看。
此时却听林安说要救他,萧濯云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安顾不上细讲,只道:“大人坠崖了!九重台北面的山崖通向哪里,我们快去救他!”
她一口一个“救”字,像是只要说出口,就能将那不敢想的可能拒之门外。
“什么!”萧濯云大惊,也顾不上询问前因后果,他飞快跑到车前,利落地解开马与车相连的绳索,一翻身跃上马背,沉声道:“北面山崖下是一片密林,快走!”
叶饮辰伸手将林安一把拉上马,双腿一夹,马匹嘶鸣着跃出,溅起一路泥水,紧追萧濯云之后。
楚盈秋在身后高喊一句:“我去找丞相带人帮忙!”
……
雨早已停下,天空尚未破晓,密林中仍是一片昏暗。
林安一手举着火把,拖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身躯四下徘徊,毫不停歇地寻找。
她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让大脑被一团纷乱紧紧占据,这样她才能有一丝力气喘息。
“林安……”叶饮辰跟在她身边,想要接过她的火把,却被她避开。
“林安!”叶饮辰轻喝一声,“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手臂的伤口完全撕裂,到现在还在流血。还有你的脚,走路都一直跛着,是不是也有伤?你先停一下,让我帮你看看。”
林安恍若未闻,接着向前走,目光一寸寸扫过黑暗中可能的踪迹。
“林安!”叶饮辰忽然上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火把。
林安不得不停下来,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