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收音机还在"啦"啦地响，李一泓拨了几下旋钮，声音大了也清楚了：“下面继续播报紧急灾情通报，下面继续播报紧急灾情通报———从昨天晚上至今天上午的大雨，引发两省交界处的多股泥石流，有两处山体塌陷，加重了泥石流的危害性，目前山体塌陷原因正在调查中。地处山间的‘矿物研究所’，已有十余名员工遇难，包括法人代表关某。我县多个山村被摧毁，据信邻省邻县那边，也有村庄受到危害。”
“你住口！”李一泓恼怒地瞪着他。“我说天灾怎么了？”
“我不许你说！”
“你算老几啊你跑这儿训人？是个政协委员有什么了不起啊！调这个，研那个，你们了不起，怎么没调研出来会发生这种事儿？”
“你！”李一泓一手揪住李家柱衣领，握着半导体的另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
有人拨开了他那只揪住李家柱衣领的手———是张铭，身旁站着小陆。
张铭将李一泓推开，老人们也将李家柱推开。
一位老人劝道：“人家阻止得对嘛。天灾那是不能说的。人越说天灾，老天爷越生气。”
李一泓看一眼手中的半导体，揣入兜里，又看一眼老村主任，忍心地一转身。问小陆：“你脚怎么样了？”
“小张为我按摩了一阵，轻多了。”
“徐大姐呢？”
“两个孩子的小姨砸死在屋里了，小的那个男孩哭背过气去了，徐大姐在为他做人工呼吸，估计没什么大事儿。”
李一泓问张铭：“你看，还会怎么样？”
张铭朝山那边望一眼，担心地说：“到季节了，这雨可刚开始下。咱们也亲眼看到了，河都快填平了。再来一场更大的山洪，那河这边就更惨了。”
“李家柱，你过来。”
李家柱悻悻地走到李一泓面前。
“通告乡里、县里没有？”
“电线杆子倒了，电话线断了，怎么通告？”
“你手机干什么用的？这会儿还省话费啊？”
“我又没有手机，我一个乡下人买手机干什么？”
小陆叹口气：“我手机在车上。”
李一泓接了手机，问李家柱：“告诉我县委的电话。”
“我不知道。”李家柱摇头。
“县政府也行。”
“不知道。”
“那么乡里的！”
“我……”李家柱想了想，生气地说，“不知道！平时有村主任在，我一个普通村民，记那么多不相干的电话号码干什么呀！”
小陆扯扯他：“组长，他说的也是。”
李一泓无奈地将手机还给张铭，张铭没接：“你揣着吧，用时方便。”
李一泓不客气地将手机揣入兜里，又对小陆说：“陆委员，你和徐大姐留在村里，能起点儿什么作用，就起点儿什么作用吧。”
“陆委员”三个字，使小陆听出了一种信赖的意味，她庄重地说：“起码，我和大姐能起到点儿安抚人心的作用。”
李一泓点头，又对张铭说：“小张，你得陪我到县里去。有时候，你的证言比我的证言还管用。”
“你说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没我事儿了吧？那我顾自己家去了。”李家柱拔腿就往回走。
“你别走。”李一泓走到李家柱跟前，双手扳住李家柱肩膀，恳切地说，“家柱啊，村主任不在了，你看你们全村，老的老，小的小，再就是些女人了，只你一个是青壮男人了。这种时候，你得多起点儿男人的作用，啊？”
李一泓一指小陆：“凡事你要听她的，啊？现在最需要你做的事，是赶快找两辆自行车，什么样的不管，能骑就行。找不到两辆，一辆也行！”
一台手扶拖拉机驶在乡间路上，张铭在驾驶，李一泓蹲在拖斗里，双手撑着两边的斗厢板。
张铭虽然学过特情驾驶，但驾驶手扶拖拉机显然还不在行，手扶拖拉机在乡间路上扭秧歌。
手扶拖拉机刚驶入县城，就被一名交警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