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丁鱼一样的人群不动声色地向前涌动,向地铁屏蔽门挤去。
我在人群里面,被裹挟其中,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后背和胳膊上传来的推力,只能顺着这股劲儿往前。
一切都身不由己。
比如我身侧靠后的某个五维生物不太懂三维世界的规则,只是喜欢“体验”,这样的它猛地往前挤,想抢个早班地铁位置坐着玩。
它这一动,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整个人堆都晃了一下。
而我正正好,是最后那块牌,失去了平衡。
我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但根本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就在我晃悠的这一下,屏蔽门“嘀”地一声开了。
开早了一点。
背后那股巨大的推力并没有停。
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至少有两只手或者胳膊肘在我后背上推了一把——不是故意的吧,只是后面的人也在被更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可我彻底失去重心,脚下一空。
整个人就朝前面,栽了下去。
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头顶上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还有地铁列车滑行而来时巨大的噪音。
我摔了下去。
……
以上还是我作为戴安·沃斯濒死的走马灯。
身体的细胞一个个死亡,但大脑还在继续放射神经元。
嗯,我想起来了,我上辈子就是这样死去的,然后五维生物不好意思地领了我重新投胎,算是补偿我再活一次的机会。
五维生物比四维生物还要多一维,它可以把时间拧成麻花玩。
于是,我成为了戴安·沃斯。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穿越”之后的我,会对美国七十年代一个白女,戴安·沃斯的人生了如指掌。明明是另一个人的记忆:我清晰地知道她的家庭、童年,她是如何长大,她的经过,甚至清晰到让我自己原本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在金色麦田的深层梦里,见到的我,小女孩的我,一直都是金发碧眼的戴安·沃斯的模样。
因为我就是她。
可惜,成为戴安·沃斯之后,我并没有获得期待中的幸福。重生的时间实在太早了。尽管我很努力地去生活,但作为一个女性,在那个年代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被迫入职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那天,我崩溃了,这样的人生不是我要的人生啊……我明明重活一次了,为什么两次都这样令人难过。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解离出了另一个我:一个还带着重生之前记忆的“我”。
于是那时出现在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我,“穿越”成倒霉的白女戴安·沃斯,知晓“她”可怜的遭遇,就像看别人的事:不觉得疼,也不觉得难过。
我不是她。
我不难过。
……没什么好爱不爱的爱,别他妈的爱了。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解离,“真正的我”就在那一刻骤然回归。
所有被我刻意压抑的情绪,也如潮水般汹涌而返。
把麻木的我猝不及防地捅个对穿——巨大的、难以忍受、无法量化的悲伤与委屈,根本不是从心底升起,而是从每一寸血肉、每一个毛孔中疯狂炸开!
那感觉,像是受了致命伤的兽,一声声嘶哑而破碎的哀嚎,贯穿了整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