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纯粹的虚无，唯有意识能够存在其中。
云雪霁站在虚空之中，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沉淀着四十六年人间光阴的沧桑。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着一袭青衫，墨发如云——正是兰生。
“先生。”兰生轻声开口。
云雪霁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混沌空间中逡巡，仿佛在寻找什么。
四十六年的光渊世界之旅，让习惯了作为凡人喜怒哀乐的他心中又多出几分波澜。
“兰生，你可后悔？”云雪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兰生摇头，眼中却泛起一丝水光。
“能随先生未来再走一遭，兰生无憾。只是……苦了骆为昭。”
他想起葬礼上那张瞬间苍老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四十六年相伴，哪怕起初并无男女之情，但后来的相处，他又怎会无动于衷。
他知道自己的离去对骆为昭意味着什么，但有些选择，注定无法两全。
云雪霁拍了拍他的肩，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小花呢？”
混沌空间本是他的领地，此刻却只有他和兰生两人，本该在这里的解雨臣却消失了。
解雨臣的气息全然无踪，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浸透云雪霁的四肢百骸。
“先生，你看那里。”兰生指向空间的某个角落。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一扇门在虚无中缓缓成形，门框上流转着古老的金色符文。门开了。
栾羽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男孩约莫四岁，穿着精致的小袍子，一头柔软的黑发下，是一双与云雪霁如出一辙的湛蓝眼眸。
那双眼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云雪霁，小手紧紧抓着栾羽的衣角。
栾羽看起来有些疲惫，原本总是整洁的白袍带着褶皱，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他温柔地拍了拍男孩的头。
“云晔，去吧。那个白头发的，就是你的父神。”
男孩犹豫了片刻，松开栾羽的手，慢慢地向云雪霁走去。
一步，两步，然后小跑起来，最终停在云雪霁面前。
他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地唤道，“父神。”
云雪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张融合了自己和解雨臣特征的小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缓缓蹲下，颤抖的手轻抚男孩的脸颊。
“你叫……云晔？”
男孩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到云雪霁手中。
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晔”字——这是解雨臣的手笔，云雪霁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