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怨,她恨,她要报仇!暗查不行就举枪灭敌,提剑问人。
她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公道,起码要让他们在九泉之下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可时至今日,她还是没能做到。昨日秦沐弦送来的东西于她而言就像溺水的人在漂流的江河里抓住了一根稻草,所以,她的理智险些被冲毁。
她苦笑一声,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你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告慰亡灵,还是自私自利的让自己安心呢?若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然后呢?
在世人眼中,在史书笔墨之上,那就是一场意外,仅仅是一场意外,放不下的、过不去的那些人,不多。
可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皇帝当年不让多此一举,可她也是查了,现在要是还揪着不放,怕是会被安上不敬之罪。
毕竟,没有一个君主希望自己统治年间所有的丰功伟绩,特别是开疆拓土的千秋伟业变成了一个被人设计的阴谋开端。
可那又怎样?
霍长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些日子来,她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够砍头的?可她不在乎了,早就不在乎了。
她看向萧祈,笑了笑:“这奏折递上去,我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萧祈的心猛地一揪,紧紧握住她的手:“长今……”
“昨日约我见面的人大概是秦沐弦,她给我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和萧景明彻底撕下伪装。”霍长今回握她的手,“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和萧琰撕破了脸,还是在骗我出手,但此时确实是最好的时机了。”
萧祈:“你怀疑她是故意的?”
霍长今点点头:“她跟在萧琰身边那么久,总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夫妻反目吧?”
“姑姑前些日子秘密传信,说她驻守西州时,发现乌科洛族奴隶兵日益壮大,比明王之前去调查所上禀的翻了还几倍,可新派去的府兵都尉傅樵根本不予理会。姑姑只是暂驻将领,管不了西州的事。乌明达的奴隶兵越来越多,她本想上报,又怕言官为难我,所以先来问我的意见。”
萧祈眼神一沉:“你是怀疑,萧琰要起兵了?”
“嗯。乌明达和萧琰都藏了这么久了,为什么突然就暴露了?偏偏这个时候,秦沐弦破天荒的来找我了。”
萧祈蹙眉:“人证,物证……够了,这盘棋也该结束了。”
是啊,人证物证都有了,更何况谋逆之心一旦产生,就是罪过,君主的疑心随之而来,届时,无罪也是有罪。
秦沐弦给的证据,加上霍瑛带来的消息,这是多好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就真的只能鱼死网破了。她答应过萧祈,不到最后一刻,不做那样的决定。
霍长今动了动身子,缓解了不适,语气沉郁:“但现在,有一个不确定因素,也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因素,成败皆是瞬间之事。”
萧祈立刻会意:“玉潇潇。”
霍长今望着桌上的纸笔,深吸一口气,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紧紧握住笔。
一定要写下来,起码让这些事有被撕开遮羞布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着,笔尖缓缓落在纸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霍长今,无论前路如何,光明坦途也好,荆棘缠身也罢,我陪你,你信我。”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