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转头张望:“这湖地势稍高,又通着暗渠,冬日多是岸边结层薄冰,湖心难得全封。”
林知微:“这湖里头可有鱼虾?”
从前,阿兄常带着她凿冰捞鱼,一兜子的银鳞乱跳间,鱼儿蒸焗溜炸,鲜虾焖汆卤拌,阿娘就在灶间,将这份活泛的鲜甜制成满满一桌的饭食,为他们驱散一个又一个长冬的苦寒。
“记住了,这世上没有用不了的边角料,只有不会用的笨厨子。”她娘剁菜板的哐哐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忆起旧事,她唇边不觉带了笑,看向湖面的眼神也亮了几分。
陈毅见状,点头答道:“老奴记着去岁侯爷特意从江南松江引种了些鲈鱼苗和虾苗。冬日里的鱼虾都沉在水底泥窝里,虽不怎么活络,却也冻不死,而且这些鱼虾攒了一秋的脂,肉质会比夏日更加紧实鲜甜。”
林知微:“那劳烦你晚些时候凿冰下网,捞些鱼虾送去厨房,届时可以做成鲈鱼脍、小鱼干、酒腌虾……正巧给侯爷换换口味,届时也给你和陈婶子尝个鲜。”
平日不苟言笑的陈毅,这会儿整张脸都笑出褶子:“大娘子说得老奴都馋了!这用咱自家府里的鱼虾入菜,肯定是顶好的滋味。”
鲈鱼去鳞去鳃去内脏,洗净后用干净棉布吸干水分,剥皮去骨,斜切薄片,平铺在碎冰之上紫苏叶垫底的白瓷圆盘内。
圆盘正中堆叠着薄如蝉翼的粉嫩鱼片,四周一圈团着各类配菜,有黄瓜丝、红白萝卜丝、炸香芋丝、葱白丝、酸姜丝、蒜片、和蓼芽。
夹起一撮鱼肉拌上配菜,浇上米醋香油,脆嫩爽滑,滋味丰富。每一口都是冬日难得的鲜甜。
沈恕那份不过三两片鱼肉,拌好后一口就见了底。反观林知微那份则是比她的面庞还要大。她无比利落得连同配菜,全给倒进海碗里,拌好后一口接着一口,在他耳边发出无比清脆的咀嚼声响。
他回味着唇齿间的美味,目光幽怨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美其名曰给他换换口味,其实是她自个馋了还差不多。
林知微脸颊鼓鼓,感受到身侧男人不断冒出的冷气,眉眼弯弯地哄道:“鱼脍虽好,却是生冷之物,侯爷如今脾胃虚弱,尝鲜即可,不宜多食。”
“我听说女子畏寒,同样不宜食用生冷之物。”沈恕声音沉,分明带着被克扣美食的不满。
这鲈鱼在汴京是稀罕物,在西北那可更是稀罕物呢!大冬天在烧着地暖的内室吃鱼生,个中滋味实在是妙哉。
林知微嚼吧嚼吧,说话含混不清:“我、我不一样!我打小在渭州长大,风里来雪里去的,脾胃结实得很!”
说着还挺起胸脯,理直气壮转移话题。
“这羊肉和蒸虾也是极好的,侯爷您试试其他菜?”
“哦?”
沈恕对她之后的话充耳不闻,只揪住她之前的话头不放,目光在她的玲珑曲线上逡巡。
“娘子结实到,能吃掉这么大一份?”
林知微眨眨眼,迟疑道:“能的……”
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出,一手摩挲着她嘴角沾染的醋汁,一手轻轻抚上她平坦的小腹。
“这里分明小小窄窄,怎的好似无底洞府一般?”
她的身子如此,她的心思更甚。他食髓知味,辗转反侧,却又本能地竖起防备。
“侯、侯爷……”
林知微头皮发麻,慌忙推开他的大手。
这厮分明顶着副禁欲清隽的容颜,怎的如此表里不一?卧床时手不释卷,学进去的是学问,吐出来竟这般道貌岸然。这般脸红心跳的低俗话语,从他苍白唇间吐出,竟多了分理所当然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