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权青指了个方向,林长东按照对方的提示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我给你铺床了你怎么没来。”
“昨晚……”林长东其实不是很想说谎话来着,“沙发。”
何权青哦了一声,又看着他四哥脱了身上那件短袖露出一背的抓印,他想到了什么,太困了也没想起来就钻进窝里继续睡了。
张流玉等他出来后,两人先是去看了师父一眼,确认人还安好睡着才松的心。
今天温度要凉很多,院里树干上都抹了冰霜,张流玉接了盆热水,打湿毛巾后又让林长东低头。
林长东配合他把头低下去,闭着眼任张流玉给他擦了脸,热乎乎的毛巾抹过,人马上就精神了。
这天还没亮,外边雾蒙蒙的,两人在厨房生了火,屋子里的空气就暖和了不少,林长东这些年在队里也学了不少东西,这会儿帮张流玉打下手还挺得心应手。
二哥平时也起得早,他想着上厨房生个火先把堂屋的火盆烧起来,免得大伙起来没地取暖。
不过他没想到已经有人先起了,而且还是老三和老四,按理来说不该起这么早啊。
此时张流玉正在灶台前折菜,林长东从背后抱着他,下巴垫在人肩膀上,正甜蜜得不行,岳家赫站在门槛外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进门。
等到人陆续起来后,一个个找不着火的就往厨房跑了,张流玉下了面条,大家围在火塘边上就等着吃了。
过了一会儿,有个女人抱着个不知道有没有一岁的孩子进来,林长东一开始还以为是邻居什么的,直到梁晖过去抱走孩子他才认出来那是师妹。
林长东真是一点都认不出师妹这张脸了,在他印象里,师妹娇小可爱跟小学生差不多,如今的她体态比较丰盈,双马尾也变成了成熟的卷发,金饰品戴满了耳朵手腕,妥妥的一个良妻人母的形象,师妹也很快就认出了他,还用手语跟他比划了什么,梁晖给她翻译说那是问候的意思。
“昨天怎么没见你儿子。”林长东问梁晖,又起身过去从师妹手上接过小孩,“来给四叔看看,哎,这么重。”
“昨天小孩要打疫苗给带出去了。”
林长东抱着孩子晃了晃,这孩子脾气挺好,不怕生的就盯着人看,林长东逗他,还笑得直跺脚。
“真招人稀罕。”林长东没忍住亲了小孩脸蛋一口,“等四叔今晚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长东又一次觉得时光飞逝,他看到梁晖师妹这一家三口总觉得不现实,一想到大家的人生都在升级更新,再看看流玉十年如一日都耗在等他上面,他就觉得愧疚。
他竟然什么都没有给过张流玉。
张流玉似乎有些别扭,他好像不太好意思在大家面前太亲近林长东,吃早餐席间他几次想给林长东夹菜,最后都落到了师父碗里。
师父今天精神好得反常,他不仅靠自己下了床,吃完了早餐一声招呼不打就自己出门了。
师父走后张流玉也起身离开了,林长东让他等等,张流玉犟着脸说不等。
林长东匆匆放碗就追了上去,留下一伙人议论纷纷,议论他们快奔三了还搞这一套口是心非玩。
他找到张流玉时,对方正在侧屋里收拾待会下地用的东西,他正急着问对方怎么生他气了,结果对方见他一来,就马上掏出纸巾给他擦起了嘴。
林长东心里一松,想问的话就咽了回去。
两人下了地,在师叔坟前待了一个钟头,后面又上菜地里去,林长东捉了只奇丑无比的甲虫要给张流玉看,结果吓得对方拎个篮子就跑开了。
林长东抓抓脸,心里忍不住想使坏,他偷偷将虫子一扔,又捡了颗小石子抓在手里,追上去就说让对方必须看看。
“不要!我不看!好恶心你快点扔了!”
“你看嘛,他的壳是彩色的,不咬人的。”
“我不要!我不看!”
张流玉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看对方始终没有把虫子丢掉的意思,那执着的样子吓得他越跑越快,两个人就这样在田埂上你追我赶个不停。
两人在外边逛了一天,张流玉带着林长东去了好些地方逛,他们一会儿逛逛别人家林子,要么爬爬墙头跟踪野猫,或者是去鱼塘边上转悠看鱼,总之也没什么目的,就张流玉想到什么就玩什么那样随性。
今天是除夕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杀鸡杀鸭贴对联的,在路上时不时还能听到小孩随处乱放的鞭炮声,他们听得心痒,也买了几块钱的黑蜘蛛去河边炸水玩。
林长东怕对方玩太累受不了,但张流玉说:“我以前一直想玩这些的,但是没有人能跟我玩,后面你来了,我想过又怕师父发现,但是现在都不怕了。”
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家放了象征要吃年夜饭的炮仗,他们才意犹未尽的往班里赶,估计因为今年人比较齐,年夜饭都提早张罗好了,张流玉都没能搭上手。
饭菜都端出来了,结果师父又找不着人影,他们怕着是不是出事了什么的时候,师父就马上出现了,而且还把周通带了回来。
他站在师父身后,窘迫又不自在,师父说了句都是一家人,杠了近十年的僵局就这样,轻松而又来之不易的一击就破了。
二哥还拿了相机出来,组织大伙儿拍了全家福,一伙人忙了一天,饿得半死不说,还一身油烟的,就这么埋汰也拍了。
这是何家班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大团圆,师父坐在镜头正中央,怀中抱着梁晖十个月大的儿子,秋秋坐在他膝盖前,他的左边坐着老大师妹夫妻,右手坐着老三老四,后面一排依次站着五六七二这四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