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东也有点心虚,“是啊,不过我是在福州下船的,从那边过来又转了几天的大巴,到省会以后就只能走路了,要是坐车的话”
“不太安全。”林长东越说越小声,“我从省会走回来的。”
从县里去省会坐直达火车都要三个多小时,铁轨里程少说都有几百公里吧,张流玉从来没关心过这两个地方到底距离多远,至于徒步距离,他估算不出来,他甚至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做。
“走了多久。”张流玉声音湿湿的,他极力将哽咽堵在喉管里,越堵嗓子眼越痛。
“嗯”林长东回忆了一下,没把这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说得那么清楚:“十几天吧。”
看到人脸又皱起来,林长东又连忙追加说:“也不是一直走的,我有休息的,也有蛮多人顺路搭我一程,就是我走错几次路才走了那么久而已,真的!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哭了”
张流玉又气又爱的锤他胸口,泪水嗒嗒直流的:“你大笨蛋!”
林长东挨着拳头还要更加高兴,“好好骂,看你哭的。”
张流玉用对方赤裸的肩膀抹了眼泪,又不免担心和内疚问:“可是你这样回来了你家里怎么办,他们肯定会很担心的”
张流玉说的林长东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事到如今当初他不这么做的话,他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到张流玉,他害怕,害怕那些医生真的会有篡改他情感的本事,在太多不确定里,他只能选择一件自己认为绝对不会有错的选择,那就是必须要见上这一面,哪怕是短暂的重逢也意义重大。
“这个再说吧,他们”林长东自己也说不出什么保证话,“他们”
沉重的雾霾笼罩在二人心头,如同他们此时此刻正置身如此难以见光的境地一般,话题的急剧偏向现实逼得两个人难以喘气,万幸的是袁宝及时赶回,他们也得以短暂的再逃避片刻。
袁宝打包三份午饭回来,三人围在一张小餐桌前一起吃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家就这条件,等我爸后年打工回来买新房了到时候再请两位去坐坐。”袁宝不好意思笑笑说。
“说的什么话。”林长东快饿死了都,“你不如叫我一声爸,我明天马上给你买一套。”
“哦,那谢谢爸。”袁宝不带吃亏的,还连带张流玉一块喊:“还有妈。”
“你这嘴”林长东哎哎两声,“有点文采。”
张流玉连忙在桌下踩了林长东一脚。
“那大哥你下个月还跟我们一起高考吗?”袁宝又问。
这个问题张流玉也很关心,林长东上一次离开没两天他们就进行了高考报名,他也不清楚林长东后面有没有报名。
“不考了。”林长东说,“我家里都没帮我报名。”
看到张流玉表情都暗淡了,林长东又马上大方调侃说:“不过我高考也考不上啊,一窍不通的考个三五十分还给我家里丢脸呢,他们本来都不想给我走高考这条路的。”
“也是,反正大哥你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三辈子也不会愁吃穿。”
“怎么,文盲有人管饭啊?”
“哈哈哈。”
吃完东西袁宝就借口出去买菜给两人留了空间,借着这个机会,林长东说出了自己刚刚做的决定:
“流玉,还有二十天考试了,你好好考,以后你在哪里上大学都好,我都一直跟着你,就是我以后可能可能没什么钱,不过我跟你到了那边我会学着去挣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你觉得好吗?”
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好,但是张流玉又很难说服自己接受林长东因为他放弃原本的优渥生活、放弃家庭的关爱和呵护,以及林长东身上所背负家人寄托的厚望。
看到张流玉没有马上点头答应,林长东焦急不已,“流玉,你觉得不好吗?”
“我觉得好。”张流玉不太有底气,“可是对你不好,你还有家人,他们不会舍得让你这么做的。”
“我会解决好的,你相信我,我都会解决好的!”林长东说得信誓旦旦,尽管他现在毫无办法,但他坚信自己总能解决好,在巨大的压力前,自负就是最好的自愈方式。
张流玉点头,又说好,他说我相信你。
人和人之间有两种信任,不成熟的完全信任,以及成熟的情绪信任。
这件事有多难张流玉无法估量,他其实也不奢望林长东真的能做到,只是目前来说,林长东需要这样笃定的信任,他们都太需要这样一个“希望”先去糊弄当下的迷茫。
袁宝傍晚买菜回来时还多配了两把钥匙回来,分别给了林长东和张流玉各一把,张流玉做了顿晚饭,三个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
林长东暂时还找不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就只能在袁宝这里落脚,他打算等高考结束了再现身和家里说清楚,他想着,或许经过自己一段时间的消失,家里肯定会什么都依着他的。
袁宝是走读生,此后的日子一直都是他向张流玉传递林长东的情况,只有周末他们才会短暂团聚,虽然也没剩几个周末就高考了。
“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袁宝呢。”林长东开门后发现进来的只有张流玉一个人。
张流玉提着两袋刚买的菜,“他说他去网吧静静,今天不回来了。”
“下个礼拜就考试了他还需要冷静啊。”林长东一把将人抱起来在狭窄的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又带着人栽进旁边那张临时搭的小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