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那么忙了是吗？”一到家，陆承烨将外套搭在衣架上，声音像嗓子里堵着些什么，闷闷的，显得有些委屈——可他并没有这种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语调，“我是说……”
“哦，确实没什么事了。”沈墨言答道。她把鞋子摆进鞋柜，换了双毛绒拖鞋，脱掉外套后便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前两天还以为得再忙活一阵呢，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快。早知道就陪你去晚宴了。”
“那也太赶了。”
“我当然会为你腾时间。”沈墨言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滑动，“时间安排我还是懂的。”
陆承烨一时语塞。熟悉的客厅包裹着他，因各种缘由躁动了一晚的心稍稍沉降，可随之浮上来的，是一种更难以名状的疲乏与……别的什么。他只能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在公司。”沈墨言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呢？宴会上恐怕没太有心情吃饭吧。”
她总是很细心。陆承烨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带：“嗯，随便吃了点，大部分时间在说话。”
“给你做点儿？”
“你做饭？”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出语气有点生硬。大概是还没从应酬的模式里完全切换回来。
“什么叫我做饭，语气怪伤人的。”沈墨言笑着调侃道。
陆承烨却像是被她这句话烫到，几乎是下意识地、认真地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又不像他自己了。那种急于辩白的生涩，和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相去甚远。
沈墨言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她放下手机，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古怪——像是平静湖面被一颗小石子打破，涟漪虽轻，却清晰可感。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她站起身，语气轻松：
“我当然知道啦。你是让我别累着，对吧？那叫佣人做吧，我去换身衣服。”
说着，她转身走向二楼。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一步一步，踩在陆承烨尚未平息的心跳上。
然后这个空间又重新变回了他熟悉的冷清样子。
此刻他的心情说不上烦躁，也说不上多正面，只是……乱，很乱，就像一个永远找不见线头的毛线团。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原本井井有条的内心世界被这团毛线搅得一团糟。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团毛线不是现在才缠成这样的，它的混乱要追溯到更久之前……
是那顿晚饭？是那个一起在阳台的晚上？还是领结婚证时她对自己宽慰的动作？亦或者……是最初相见的那第一面。
……
陆承烨本以为一个月的相安无事已经让这混乱的思绪归于平静，但她刚刚在车里的动作，又让他开始多想。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似乎上面还残留着那温暖的触感。
可她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所以那个抚摸是什么？一时兴起？还是只是一个小玩笑？
或者……只是单纯把他当成晚辈了。自己只不过比她小一岁而已，不至于吧？难道他最近表现得很幼稚吗？
他仔细回想了最近的行为，也就刚才在车里晃头的样子有点傻，但那是因为自己喝醉了——
可是，说到底，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
沈墨言换了身家居服下楼，看见陆承烨还坐在原地不动，用手捂着脸，以为他是不舒服。刚走近一些，他却猛地抬起头——那一瞬，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似乎带着迷茫与苦闷。
“你换好衣服了。”他说，神情已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她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