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源不愿再和林棠争吵,就转过话题道:“这件事以后再说。锦棠那天你有没有伤到?还要紧么,你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
林棠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月白色的真丝被绞成一团,像只被揉皱的蝴蝶,她后退一步,避开乔源伸过来的手,声音里带着颤音:“乔源,你别顾左右而言它,你不敢回答是不是?”
乔源叹口气,伸手想抚她发顶,却在触及发梢时顿住,指节轻轻落在自己身侧,声音沙哑:“锦棠,我没骗你。之前佐藤要和我谈的我都没答应,这次不过是佐藤想要租我们商场,那不过是正常的生意——”
“够了!”林棠厉声打断,素帕子被她绞得变形,指节泛白,“你以前也不会和日本人这些‘生意’!?”
风卷着茶楼的茉莉茶香扑过来,林棠的素色旗袍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后退一步,与乔源拉开半米距离,眼底的失望像潮水般漫上来,连声音都带着颤:“我以为你至少还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可现在——”
她咬着唇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转身走向黄包车,阿秀赶紧拎着她的手提包跟上,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乔源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手掌慢慢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茶楼里传来评弹的弦子声,唱词里“良辰美景奈何天”的调子飘出来,撞在他心上。
“锦棠——”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卷走,林棠没有回头。黄包车夫扬起鞭子,铜铃“叮铃”响着,载着她渐渐远去,只剩乔源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素色背影,喉结滚动着,终究没说出话来。
风掀起他的西装衣角,露出里面藏着的枪套,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像极了林棠刚才的眼神——那样的陌生,那样的凉。
……
乔源回到乔宅,径直走向书房。
乔源推开门,首先注意到嵌在柜中的保险箱,合页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钥匙蹭过的痕迹。
他皱着眉走过去,指尖抚过锁孔,指腹沾了点细微的金属碎屑,瞳孔微微收缩。
“张妈!”乔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张妈颠颠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老爷,您叫我?”
“今天谁进过书房?”
张妈愣了愣,回忆道:“上午姨太太过来拿您的钢笔,说要写封信,还有……”她挠了挠头,“没别人了,我一直在楼下擦家具,没见其他人进来。”
程青?
乔源的眉峰拧得更紧,转身翻开保险箱,里面的文件、地契都在,但最上面的码头租赁合同却被翻到了中间,显然有人动过。
“去把程青叫过来。”乔源冷冷道。
“姨太太下午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了。”
“去哪儿了?”
“只说去逛百货,其他没说。”
乔源脸色不豫,半晌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张妈应了一声,刚要走,书房的门被敲响,陈叔走进来:“乔爷,查清楚了,那天围攻您和夫人的是斧头帮的人。”
乔源一怔:“斧头帮?……他们该动手针对的人不该是我么,怎么那日会针对锦棠?”
陈叔沉吟道:“据线人说,斧头帮最近和陈家走得很近。”
“陈家?”乔源诧异道,“那日陈侃也在,那日枪火可能也伤了他,难道他是要演出苦肉计么?”
陈叔点点头:“很有可能。斧头帮收了陈家的钱,陈侃故意演苦肉计——既让夫人对您产生怀疑,又能逼您交出财产。”
乔源的嘴角扯出个讽刺的笑:“苦肉计?离间我和锦棠,逼我交财产?陈侃倒打得好算盘。”
陈叔道:“不过陈侃在陈家的地位,不过也是个棋子和摆设。就我来看,江城的权力倒还可能都在他们老管家忠叔手里。说到底,陈侃的命当年是他救的,哪怕今天就算取回去,他们陈家也不在意!”
乔源听闻更觉讽刺。
他抬头望着窗外,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江景。
“陈叔,我只想让锦棠走,可是这些人却非要她留下来。这江城的局面倒真是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猜了。”他的目光落在保险箱上,半晌说道,“陈叔,您再受累帮我查查程青。原来我以为她不过一个小舞女,如今看来倒不定是谁的人了。”
陈叔犹豫了一下:“程小姐的背景我们查过,去年从苏北来江城,是您收留了她。不过……最近她经常去租界,和佐藤先生的人有接触。”
“佐藤?”乔源一怔,随即失笑,“倒真是意想不到。”
他原以为程青可能是陈侃安排的人,万料不到原来这步棋安排得更早。
……
而这会儿,程青正回来,刚进来,看到张妈沉郁面孔,身上欢喜的气氛登时敛起,问道:“老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