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瘦高个站出来:“就算这样,她是个女人,怎么能带我们帮?”
林棠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扬了扬:“这是乔爷的遗嘱,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是不服,大可去问陈叔,或者去查乔爷的手迹。”
陈叔心中一恸,但面上不显,只说道:“乔爷说过,夫人跟着他这些年,帮里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比咱们这些大老粗强多了。”
瘦高个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棠又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我管不好帮里的事。从今天起,帮里的例银涨三成,死伤的弟兄丧葬费双倍,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咱们新月帮的人,我林棠第一个不答应。”
底下的弟兄们议论起来,有几个开始点头。
刀疤抬头说道:“夫人,要是真能这样,我们就服你。”
林棠原本就帮着乔源打理明面上的事,帮派周转的钱财无不经她手,她只是不肯沾那些烟土和打打杀杀的活计,她和乔源闹生分的那些日子,帮里的兄弟过得都不如从前,如今也不过闹腾一阵,倒是顺理成章接受了夫人要管帮派的事。
林棠又道:“乔爷的后事要办得风光,明天一早,全江城的人都要知道,新月帮还是原来的新月帮。”
弟兄们齐齐喊了一声:“夫人!”
林棠又道:“散了吧,各自去准备。陈叔,你跟我来一趟,我有你说。”
陈叔应了一声,跟着林棠走进里屋。林棠坐下,倒了杯茶,说道:“陈叔,刚才的事,谢谢你帮我。”
陈叔叹了口气:“夫人,我也是为了帮里好。乔爷走了,要是没人镇着,帮里肯定要乱。你这些年的本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能管好帮里的事。”
林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陈叔,你知道我的为人,若你现在想走,我必然会备足盘缠,让你去济南老家颐养天年。”
陈叔却只苦笑:“当下还说什么颐养天年?乔爷走了,我若是留你一人,又如何对得起他的嘱托?”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这帮弟兄们,除了我,谁能镇得住?我一把老骨头,就留在帮里,帮你盯着点那些不省心的东西。”
林棠点头,望向窗外,风卷着梧桐叶飘进院子,落在灵堂的供桌上。
……
林棠回到乔宅时,天已经擦黑了。
灵堂的白绸子在风里飘得猎猎响,供桌上的香烧到一半,烟缕扭着细蛇似的往上钻。
她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后院传来哭闹声,几个下人正扯着程青的胳膊,她穿了件月白旗袍,领口的珍珠扣歪了一颗,头发乱得像被揉过的纸,眼泪把脸上的粉冲得一道一道的。
“你们放开我!我不信乔爷就这么死了!我要见他最后一面!”程青挣扎着要扑向棺木,指甲掐进下人的手背,留下几道红印。
林棠走过去,挡在棺木前。
她的素色旗袍上沾了点堂口的灰尘,却站得像株白梅,眼神冷得能冻住人:“程小姐,你不是说乔爷生前要杀了你么,如今他死了,你怎么又演出这么一出深情了?”
程青抬头看见她,哭声顿了顿,随即扑过来要抓她的胳膊:“林姐,我没有!乔哥他生前对我误会,可是我心里是最念着他的啊!”
林棠她笑了笑,“你当真这么念着他?那不如我就送你一道吧!”
程青的脸一下子白了,后退两步:强笑道:“锦棠姐姐,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玩笑?”林棠拔出枪,枪口对准程青的额头,“你还要演戏到什么时候……佐藤樱?”
程青的嘴唇发抖,眼里的泪一下子干了,露出几分狰狞:“林棠,你别血口喷人!我是程青!你是不是知道乔爷去了,就要趁机杀了我?要是知道你这样对我,肯定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林棠的枪往前递了递,“他要是知道我没动手收拾了你,才会真的死不瞑目。”
程青的脸瞬间扭曲,她想喊,却被林棠的眼神逼得闭了嘴。旁边的下人都吓得不敢出声,灵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烧的“滋滋”声。
“滚。”林棠收回枪,“再敢来乔宅,我就把你和佐藤的事登在报纸上,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程家的小姐是日本间谍。”
程青咬着牙,转身跑了出去。
林棠望着她的背影,转头对管家说:“明天把讣告登在《江城日报》头版,用最大的字体。乔爷的丧事要办得风光,所有商铺都挂白绸,礼金一概不收,但要让全江城都知道,新月帮没倒。”
管家点头退下,林棠走到棺木前,看着乔源的照片。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照片微微晃动,她眼神复杂,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二天清晨,《江城日报》的头版全是乔源的讣告,用黑框圈着,标题大得刺眼:“新月帮乔源先生辞世,丧事将于三日后在江滩举行。”
江城里的商铺都挂了白绸,连租界的洋行都飘着素旗,路过的人都议论纷纷,说乔爷的丧事比督军的还风光。
程青坐在佐藤公馆的客厅里,手里拿着报纸,咬着牙,把乔源的照片撕得稀烂。
佐藤一郎端着清酒走过来,嘴角带着冷笑:“程小姐,看来我们小看了林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