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扶着茶几起身,哈哈大笑道:“我的白牧哥哥,你当真好心!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有空关心林锦棠?也许她梦里想起来都会笑你是个傻瓜!你想想,从你到江城回来那刻起,她对你装得情深意重,可是她难道不是和乔源又若即若离?我们都低估了她!一开始乔源图的是我的色,而林锦棠要的就是他的命、他的全部!”
陈侃的拳头攥得紧,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他不愿意相信,可林棠的变脸却在眼前,她总是以最正直纯良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可哪里知道她竟一开始就身怀最深刻的野心?他时常为自己算计她而心中不安,可哪知她却一直就就在毫无负担地欺骗、算计自己?
而此时程青的眼泪落下来,更在他地心尖推波助澜:“你看,她当年就是这么丢下我的,说‘曼青你慢点’,结果我被拐走!六年前她又丢下你,和乔源穿金戴银,当她的乔夫人!现在她又再次丢下你了!”
“你要我怎么做?”陈侃的声音哑了。
程青抹了把眼泪说道:“白牧哥哥,我刚刚已经说了,出殡那天,江滩有很多新月帮的弟兄。你站出来,说林棠一开始在婚内和你有关系,她蓄谋杀害乔源!有你的身份和说辞,林锦棠她就算有百口也莫辩!我也会做证人!”她抓住陈侃的手,把枪按在他手心,“白牧哥哥,我们都是被林棠抛弃的人,只有一起对付她,才能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曼青,”他轻声喊她,“你真的想好了?”
程青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陈侃从怀里掏出一张租界酒店的房卡:“明天之前,别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程青接过房卡,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她凑过去要吻他的脸颊,陈侃却偏过脸,她的嘴唇擦过他的下巴,带着点潮湿的温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笑:“白牧哥哥,等我们赢了,一起去买蜜糖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陈侃没说话,直到门“咔嗒”一声关上,他才抓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
“忠叔,”他喊了一声,“进来。”
忠叔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酒壶,皱了皱眉头:“少爷,刚你和程青的话我都听到了,那个女人来历不明,行迹可疑。她一直在挑唆你和林锦棠的关系。这个时候,你不该和林锦棠撕破脸。而这个女人知道工厂爆炸的真相,知道乔源是怎么死的,我倒觉得你该先灭了她的口。”
忠叔说完这话倒也有些忐忑,毕竟陈侃的性子他还是看在眼里,外强中干,这个女人听上去和他关系匪浅,倒不知道他狠不狠得下心。
“我知道,”不料陈侃点头,语气并没有多少犹豫,“带两个人,追上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让她死在外头,别留活口。”
忠叔嘴角扯出一点冷笑:“少爷,我本来还怕你心软,看来你真的成熟了。”
陈侃眼底沉下来,他说道:“林锦棠就算再算计我,可那是我和她的事,我不会让任何人去害她!”
忠叔领命而去,他转身走向门口。陈侃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忠叔。”
“别让她死得太疼。”陈侃的声音像被揉碎的纸,飘在空气里。
忠叔愣了愣,随即笑了:“少爷还是心软。”他推开门,外面的风卷着落叶进来,吹得桌上的报纸沙沙响,“不过您放心,刚子做事,干净得很。”
门“吱呀”一声关上,陈侃瘫坐在椅子上,抓起酒壶往嘴里灌,酒液呛进喉咙,他咳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小时候和林棠、曼青一起买蜜糖的日子,曼青举着糖罐笑,林棠站在旁边,阳光洒在她脸上,像朵绽放的白茉莉。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原来,他们竟会面目全非,刀枪相向。
第68章灵堂惊变
江城。
夜。
电车轨道旁。
程青在牵头前头走,敏锐地就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
她停下脚步,装作弯腰去系鞋带,而微微侧头,余光就看到两个黑衣男人停下脚步,装作在东张西望的样子。
她的目光缓缓掠下,看到左首那个男人手里的枪——
她勾了勾嘴角,手指慢慢松开鞋扣,突然往旁边一滚!
“砰!”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打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溅起几点火星。
程青听到那男骂了一句:“娘的,这骚货倒机灵!”
程青却已经起身,顺着轨道往弄堂口跑,像只灵活的猫。
那两个男人也追到弄堂口,转过墙角,却已经不见人影——
原来程青早在跑到弄堂那一刻,窜到了墙上,她瞅准时间,猛地跃向那个带枪的男人,踩着墙根翻了个身,膝盖顶在他的胸口,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男人猝不及防,手里的枪“啪”地掉在地上。
还不等对方回过神来,程青已经弯腰捡起枪,指节抵在他的太阳穴上,“砰”地一声,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半边面孔。
这猝起的枪声,惊起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