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侃愣住,抬头时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红血丝,喉结动了动:“锦棠,你……你要我这么做?”
林棠转身望向窗外的雨幕,檐角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新月帮的码头是乔源用命守下来的,我不能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帮里那些老东西,仗着资格老想翻船,你是商会会长,他们的货要过你的关,你卡着他们的文牒,断他们的商路,看他们敢不敢跳。”
陈侃的手指绞进袖口:“锦棠,你这是要我站在你和陈家之间?”他的声音陈家要的是江城的控制权,要是知道我帮你……”
“陈家要的是利益。”林棠打断他,指尖抚过案上的香,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模糊成一片影子,“新月帮的码头能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钱,你只要说,守住码头是为了陈家的生意,他们不会反对。”她回头,眼里的冷意褪了些,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阿牧,你不是想弥补吗?这就是弥补的方式。”
陈侃没有说话。
而林棠转身,目光又落回他脸上,瞳孔里映着外面的乌云,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陈侃,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来,陈家要的是你在江城说一不二。以后新月帮会唯你们马首是瞻,所有江湖上的事——包括斧头帮,我们会想办法来解决。但要的是,你在明面上给我的那些个便利。”
陈侃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他看着林棠,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锦棠,你这是要我……一辈子当你的棋子?”
“棋子?”林棠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我又何尝不是你们的棋子?陈侃,现在江城阴云密布,要在这江城立足,你以为谁能成为执棋者,谁又能避免成为棋子?我只是要你记得,你欠我的,我也欠过你的。如今这世道……只有我们能相互扶持着走了!”
陈侃看着林棠,眼前的她固然是陌生的,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面目全非?
“好……锦棠,我答应你……”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哭。
林棠起身,走到窗前,久久没有动。
突然,门被敲响了。陈叔的声音传来:“夫人,帮里的兄弟都在外面等着,他们说要听您的命令。”
林棠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看见帮里的兄弟都站在雨里,手里拿着枪,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
“夫人!”他们齐声喊。
林棠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她走出去,站在雨里,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兄弟们,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烟土受制于日本人,我们其他生意受制于商会。可是日本人,我不怕他;陈会长,我也刚刚和他谈妥了。以后我会带着兄弟一起发财,但仅一条,若发现谁敢叛我,定杀不饶!”
“谨遵帮主命令!”兄弟们齐声喊,声音响彻整个灵堂。
林棠看着他们,又看向远处的码头,那里有新月帮的船,挂着黑色的旗子,上面绣着银色的月亮。
她转身走向灵堂,走进那片香火里。
雨还在下着,可灵堂里的长明灯却越烧越亮。
陈侃就在那一排烛火中望向林棠,只觉得烟火朦胧,她的面庞也看不真切。
陈侃就在那一排烛火中望向她,只觉得烟火朦胧,她的面庞忽明忽暗,像当年在虹口老宅一脸天真的小女孩,又像现在这个手握大权的帮主。
雨还在下着,可灵堂里的长明灯却越烧越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上,像一棵树,扎根在泥土里,再也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