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吴师爷是王知县的表舅?”
“知道。”
“那你可知,你这般行事,在清河县已无立足之地?”
沈青擦净手上的污渍,抬头:“大人希望我如何?装作看不见,画个押,任真凶逍遥?”
谢衡沉默良久,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牛角扳指,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案上。
“这个,赎回来了。”他说,“六十文。”
沈青怔住。
“钱从吴师爷的赃款里扣。”谢衡转身,朝外走去,“你的验尸格目,我会呈报刑部。至于往后……”
他停在门口,侧过半张脸:“好自为之。”
脚步声远去。
沈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枚扳指。天光从破窗斜射进来,在牛角表面晕开温润的光。
她伸手拿起,攥紧。
扳指内侧,那个小小的“沈”字,硌着掌心。
***
回到泥儿巷时,天色已近黄昏。
窝棚里冷锅冷灶,晨间的米早已凉透。沈青生火,煮粥。粥将沸时,门外传来窸窣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极轻的、什么东西被塞入门缝的声音。
她起身,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巷口残阳如血。
地上躺着一本破旧的册子,封面无字,用麻绳粗略装订。她捡起,翻开。
是一本手抄的《洗冤集录》残卷,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但就在翻到某一页时,她动作顿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极纤细的笔触,写满了批注:
**“颈骨伤处,倾斜角度与自缢不符……”**
**“落水尸,指缝无水草,疑死后抛尸……”**
**“此案赃物清单,与库房实录对不上……”**
字迹清峻,力透纸背。而在这页夹缝里,藏着一小张独立裁下的纸笺。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戌时,城西乱葬岗,东北角第三座无碑坟。”**
纸背则是一行更小的、仿佛被水渍晕开过的字:
**“寒骨无人收,清辞何处鸣。”**
沈青的手指,抚过那最后两个字。
清辞。
她前世的名字。
暮色彻底吞没小巷。远处传来乌鸦嘶哑的啼叫,一声,又一声,像在泣血。
她站在门内,攥紧了那本残卷。
粥,已经煮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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