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就傻吧。”墨清用指腹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攸宁,既然这封印是师祖当年设下的,那我们有没有办法再重新封印一次?”
白攸宁摇头:“我早就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典籍秘录。师尊当年已是合体期大能,而当时我又只是一个婴孩。如今,我已是化神修为,魔血随着修为增长而日益强盛,即便能找到另一位合体期大能愿意出手,也绝无可能再将魔族血统压制了。如今,我只能强行压制,试着不让血脉里的魔性翻涌上来。”
“压制……”墨清沉吟着,眼中忽然亮起一丝火花,“攸宁,你既是半魔之身,那是不是意味着,你的身体既能容纳灵气,也能容纳魔气?”
白攸宁点头:“理论上应是如此。但我有记忆起,便只修炼灵气,从未主动未尝试吸收过魔气。”
“那如果,”墨清像是抓住了黑暗中的一丝微光,“你不去压制它,而是尝试去转化它呢?你若能将体内滋生的这些魔气,转化为你可以使用的灵力,是不是就有可能控制住局面?”
白攸宁目光一亮:“转化魔气为灵力?”
她喃喃重复,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心法要义与自身血脉的特性。半魔之躯,本就介于人魔两者之间,如同一个特殊的容器,或许真的存在某种桥梁。
“有道理!若能疏导一部分狂暴的魔气,将其转化,或许能争取到更多时间。”她越说越觉得可行,“我现在就试试。”
说完她便松开墨清的手,在床上盘膝坐正,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闭上了眼睛。
墨清立刻向后退开些许,紧张地注视着她。
白攸宁眉头紧锁,额间渗出更多冷汗。体内那股带着暴戾气息的魔气,如同滚烫的细蛇,在经脉中乱窜。她小心翼翼地尝试用神识去构建一个脆弱的循环通路。
不知过了多久,墨清察觉到,白攸宁颈侧那些原本泛着幽光的暗纹,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终于,白攸宁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成功了。虽然艰难,但路径是通的。”她看向墨清,语气带着激动,“我能感觉到,有一缕魔气被抽离出来,在经脉中运转淬炼,最终化为一丝灵力汇入了丹田。只是……”
她眉头又蹙了起来,忧虑重新浮上眼底:“血脉苏醒是一个持续强化的过程,魔气滋生只会越来越快。以我目前摸索出的这点粗浅法门和转化速度,最多只能延缓魔族血统彻底爆发的时间。”
墨清重新握住她的手:“但至少我们找到了一条路,不再是被动承受。攸宁,我们一起想办法,寻找更有效的法门。”
白攸宁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想办法。”
白攸宁与体内苏醒的魔族血脉,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起初,那转化之法确实带来了短暂的希望。每日打坐,她都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魔气被艰难地剥离、引导,在经脉中经历一番淬炼,最终化作灵力,汇入丹田。每当此时,颈侧的暗纹光泽便会黯淡几分,那股灼烧五脏六腑的烦躁也能暂时平息片刻。
墨清总是安静地守在一旁,寸步不离,在她疲惫睁眼时,及时递上一杯温水或一个无声的拥抱。
“这次感觉如何?脉络可还顺畅?”墨清总会轻声询问,指尖温柔拂去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比上次顺畅些,但魔气翻腾得也更剧烈了。”白攸宁会如实相告,将身体的重量稍稍倚靠过去,短暂地放松紧绷的神经。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如同以细沙筑就的堤坝,终究难以抵挡血脉觉醒的浪潮。
白攸宁打坐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从日出到日落,甚至通宵达旦。
起初,她结束打坐后,眼中还能恢复几分清明,能与墨清简短交谈,甚至挤出一丝笑意。
但这血脉如同苏醒的诅咒,一种追求力量与释放的本能,随着封印的瓦解,一日比一日嚣张。
那股暴戾的魔性如同在地壳下奔腾的熔岩,寻找着每一条裂缝。她的五感开始变得异常敏锐,或者说,异常扭曲。
林间清脆的鸟鸣会突然尖锐如针,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无数的窃窃私语;甚至墨清在她身旁的呼吸声,在某些难以自控的瞬间,也会化作令她心烦意乱、想要让其停止的噪音。
她开始害怕自己,更害怕靠近墨清。那份曾经给予她无尽温暖的信任与爱恋,如今仿佛成了灼人的火焰,让她既贪恋那点光和热,又因深植心底的恐惧而浑身战栗,只想逃离。她怕自己不知在哪个瞬间,就会被血脉中的暴戾彻底吞噬,丧失理智,将这带来温暖的挚爱之人,撕碎、毁灭。
墨清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白攸宁周身温和的气息,正被一种日益尖锐的冷硬取代。她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晚上在一起睡时,白攸宁的身体总是绷得像块冰凉的石头。
“攸宁,我们……”一日黄昏,墨清看着她又结束一轮漫长的打坐,终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离开这里好不好?去西域大漠,或海外仙山,或许那些远离人烟、仙魔遗迹混杂的地方,能有化解血脉冲突的机缘……”
“没有用的。”白攸宁生硬地打断她,“这是我的劫,走到哪里都一样。你别再为我费心了。”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
墨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看得分明,白攸宁正在她们之间,用恐惧垒起一道高墙。
而这道墙本身,就是风暴要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