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吟诗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直视着古轻柠,声音里带着恳切与决绝:
“我知道你讨厌我,也知道你喜欢嘉言。我……只是想见她一面,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只要见到她,我就走——从此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嘉言面前。”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急促而柔软,像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但请你……千万别伤害嘉言。她承受不住的。”
齐吟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整说出那番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孤注一掷的颤抖。攀在老榕树上的手臂已经酸麻得失去知觉,冷风灌进领口,但她死死盯着窗内那两个模糊的人影,盯着古轻柠那双在窗帘缝隙后一闪而过的、冰冷噬人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在挑战一个偏执狂的底线。但她必须说,必须让古轻柠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施嘉言的感受,并非所有人都能被她的疯狂轻易吓退。
窗内的施嘉言怔住了,那句“吟诗……”轻得像是叹息,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和清晰的担忧。
而古轻柠,在听完齐吟诗那番近乎诀别的话后,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几不可察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她似乎也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翻涌的黑暗风暴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松开了抚在施嘉言脸上的手,后退了半步。
就在齐吟诗以为下一秒就会有保镖冲出来把她拖走,或者古轻柠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时——
“伤害姐姐?”古轻柠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窗户,显得有些沉闷,却清晰得可怕。她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僵硬,却不再带着纯粹的毁灭欲。“我好不容易……才让姐姐喜欢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施嘉言,那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病态的温柔。然后,她又转向窗外齐吟诗的方向,语气平静得诡异:
“齐吟诗,你想看姐姐,光明正大地来就好。”
齐吟诗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是古轻柠更高级的嘲讽。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和寒冷而尖利:“光明正大?你会让我见?古轻柠,别惺惺作态了!你把她当囚犯一样关着!”
“我说,”古轻柠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打断了齐吟诗的控诉。她盯着窗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以后,光明正大地来就好。”
不是“可以”,不是“允许”,而是“就好”。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理所当然的规矩。
施嘉言猛地看向古轻柠,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她不明白古轻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是新的圈套?还是……真的?
古轻柠没有看施嘉言,她只是最后瞥了一眼窗外那个僵在树上的身影,然后,伸出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轻轻揽住了施嘉言的肩膀,将她带离了窗边。
“姐姐累了,需要休息。”她对着窗外,也像是对着空气宣布,“齐小姐,请回吧。下次,走正门。”
说完,她彻底拉拢了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内外所有的视线。
窗外,齐吟诗攀在冰冷的树枝上,浑身僵硬。古轻柠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枚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让她心底那点孤勇迅速冻结、下沉。
走正门?下次?
她不敢确定这是否是一个陷阱,但古轻柠那种近乎漠然的、宣布规则般的语气,让她感觉到一种更深层的寒意。这个疯子,似乎已经将施嘉言划入了她的“绝对领域”,而她齐吟诗,连作为一个“访客”的资格,都需要对方“恩赐”。
她看着那扇再无声息的窗户,看着别墅里重新亮起的、属于其他房间的灯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忧虑席卷了她。她最终,小心翼翼地、手脚发麻地从树上滑了下来,消失在初冬夜晚清冷的小巷尽头。
别墅内,施嘉言被古轻柠扶着坐在床边。她仰头看着古轻柠,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柠柠,你刚才……”
“姐姐,”古轻柠打断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幽深,“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她握住施嘉言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语气低沉而执着:“谁都不能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至于齐吟诗……”古轻柠的睫毛垂下,掩盖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光,“她既然是你的朋友,想来看你,那就让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