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那扇沉重的门,如同一道生死界限。门内,是柳纭压抑的、绝望的呜咽,门外,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情感风暴、心神俱疲的两人。
施嘉言几乎是靠着本能,踉跄着回到了二楼的主卧。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门板滑落,最终瘫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母亲那声嘶力竭的“**”,古轻柠崩溃哭诉的“我爱她”,还有母亲最后那饱含痛苦与无力的一句“冤孽”……所有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搅得她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防止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干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灭顶的绝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另一边,古轻柠在偏厅外站了许久。她听着门内母亲压抑的哭声,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是翻涌的暗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她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她才缓缓转过身,朝着二楼走去。
她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的沼泽里。她没有回自己曾经的小楼,也没有去敲主卧的门,只是沉默地站在主卧门外的走廊阴影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守护石像。她知道姐姐此刻需要独处,她不能再去逼迫,哪怕她此刻疯狂地想要确认姐姐的存在,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有她。
她只能在这里等。
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施家别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佣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怒了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风暴眼。午餐和晚餐时间,主宅的餐厅空无一人。柳纭没有下楼,施嘉言房门紧闭,古轻柠则如同扎根般守在走廊里。
没有人知道偏厅里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傍晚时分,施明翰回来了。
他刚踏进客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家中不同寻常的气氛。管家李叔快步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迅速汇报了早上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夫人将自己反锁在偏厅、两位小姐也各自闭门不出一整天的状况。
施明翰听完,脸上惯常的沉稳瞬间凝固,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深沉的、化不开的阴郁。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挥了挥手让李叔退下,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了偏厅。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沉默地等了片刻,然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偏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柳纭依旧维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靠在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心如死灰的木然。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和水渍依旧狼藉,无人收拾,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激烈的冲突。
施明翰走到妻子身边,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扶她,只是沉声问道:“纭纭,李叔说的……是真的?”
柳纭缓缓转过头,看着丈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厉害:“明翰……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她没有否认。
施明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妻子这里得到确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荒谬感。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伸手将妻子扶起来,让她靠在沙发上。
“她们人呢?”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嘉言在房里……柠柠……大概在外面守着……”柳纭有气无力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施明翰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累了,先回房休息。”
柳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心力交瘁,确实没有力气再去面对了。
安顿好妻子,施明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冷硬。他走出偏厅,没有先去二楼,而是走向书房。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如何在保全家族声誉和处理这桩惊天丑闻之间,找到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