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核员问:“为什么?”
“因为它是可被验证的动作。”他说,“其余几条都在猜我的心理活动;猜测不属於证言。”
稽核员默默在边上记下:『对象建议按动作过滤证言。
幕十七|小指练习
他发现自己在紧张时会握拳过紧,於是练习用小指去触碰桌面边缘的那道弧线。小指像一只很安静的昆虫,只需要一点点著陆就可以確认“我在这里”。
他慢慢把注意力挪到指尖:小指著陆→呼气→把语言放回口袋。这个动作像一条看不见的防线,让很多句子到达嘴边又掉头。
幕十八|纸质地图
午后,他去旧城口的复印店,把这几天的纸质回执和空白问卷复印成同样的大小,再用订书钉把它们按日期钉在一起。店主问他:“这样有什么用?”
他说:“让纸和纸互相作证。”
回家后他把这串纸掛在墙上,像一张城市的安静地图:每一张纸都是一个坐標,连接起来就是一条不提供解释的路。
幕十九|诊所的等候椅
他在社区诊所取药,等候区电视放著公共宣传片,字幕滚动到“不作声的人最可疑”。他把目光移到地板的拼缝上,把脚尖摆到两块瓷砖的交界处。护士叫號时,他只说“在”,然后递出纸质凭条。护士点头,毫无障碍。
他想:真正需要声音的地方,声音会自然出现;不需要的地方,沉默就是界面。
幕二十|词的温度
夜里,他把当天听到的关键词抄下来:默认、秩序、立场、复述、配合、同意。他用铅笔在每个词旁边画一个小温度计:默认=热;秩序=温;立场=冷;复述=常温;配合=烫;同意=沸。
第二天再看,这些温度又变了。他意识到:词的温度来自场景,不来自词典。场景换了,词就换温了。於是他决定以后先看场景,再给词定温。
幕二十一|纸上的□
处理结果书寄到家,封皮上印著一个很大的□。他把信放在桌上,看著这个□发呆。过去的一周里,□无处不在:回执的小□、同意框的小□、收据右下角的小□。他忽然明白:□是一个被系统留出来等你自己填进去的“你”。
他拿起软头笔,在大□旁边写下四个小字:“拒绝填充”,然后把笔放下。
幕二十二|再次被问
傍晚巡检在地铁口临时设了问询点,志愿者递给他一张“快速通过承诺书”。他说:“我可以靠右让线,但不签名。”志愿者把承诺书往他怀里一塞:“你不签会拖慢队伍。”
他没有反驳,只是退半步,把左侧让出。一个背著书包的孩子从他左边跑过去,门口涌动的水流突然顺了。志愿者抬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幕二十三|白灯后的空房间
第三周,他再次被叫到那间房。房里没有人,白灯开著,计时条没走。他在桌上留了一张小纸条:“我在场;动作回执:靠右、让线、慢速;不提供动机。”然后把纸条放进抽屉的最上层。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下那盏白灯——它像一只被人忘记关掉的眼睛,但也像一盏暂时借来的星。
幕二十四|把速度让出去(街角復演)
他在菜市场的狭窄通道里做了一个简易的试验:把购物袋换到左手,把身体向右略微倾斜,空出一条只供一人通过的细缝。十分钟后,拥堵指数从混乱变成缓慢;再十分钟,通道重新可以对话。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把这个试验记在《节律簿》:“靠右让线x20;无解释x20;纸证:无。”有时候,没有纸,也是纸——因为沉默本身留下了痕跡。
幕二十五|给读者的纸
他把多余的空白回执折成小册,封面写:**“只谈动作,不给因果。”**放在家门口的鞋柜上。如果某天有人来问,他会把这册子递出去;如果没有人来问,他就每天翻一次,確认这些句子仍然在场。
幕二十六|尾声补记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白板上只有一个输入框。他没有在里面打字,而是拿了一支粉笔,在输入框的外面画了一条更外侧的线。醒来时他笑了:我不必进入他们的框,我可以画我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