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gg牌后穿过来,带著餐馆油烟的热。我继续说:“我们只做不可统计的事。”
屏幕沉默了几秒。其后,一段更像“祷告词”的系统通告缓缓出现:
补充说明:
当对象拒绝进入解释程序,系统將转入“温柔忽略”。
温柔忽略=匿名抚平不记录不追问。
副作用:对象將失去“被理解额度”。
这便是成本。没有戏剧性的威胁,没有手銬,只有温柔地剥夺福利。我笑了一下——这是系统最拿手的绳结,它用福利绑人,用忽略惩罚。可忽略也许正是我们要的:被忽略,即不可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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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锚点:三处小事】
我离开广场,沿著盲角链路走回家。
第一处:巷口的流浪猫在垃圾桶边打盹。有人往桶里丟了一杯半满的饮料,甜味迅速诱来蚂蚁。猫睁眼,抬爪,轻轻把杯子拨倒,液体顺著地面的缝隙流走。它没有喝。它只是不想让甜味把自己包围。那一瞬间,我想起“舒缓因子”。
第二处:路灯下有一张发黄的纸,纸边锯齿不齐。我俯身捡起,背面是医院的等待號。“预计等待:很久”。正面空白。有人在白纸上压过很重的笔,没写字,只留下几条凹槽。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第三处:小区门口,一个男孩在练习倒立。他一次次跌下去,又一次次撑起。他的朋友在旁边数节拍,数得很慢:一、二、三——男孩在“二点五”处起身。没有对齐,也不漂亮,但他自己在笑。
我站了一会儿,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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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收束动作】
夜更深了一点。我回到屋里,关掉所有自动舒缓设备。音箱问我要不要“听点轻的”。我说:不用。
我把昨天撕下的笑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又把那张发黄的纸压在上面。两种纸的纤维互相咬合,像在进行一种不合逻辑的合体。我拿起笔,在白纸的凹槽旁边画了三个小小的空格:
空空空
窗外的风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建筑之间穿过。它带著遥远处的风洞声——那是我们在“观察冻结”里遗留下来的余音。它不再解释任何事,它只是吹过来,又吹过去,像一句未被监听的句子。
我把手掌按在纸上,停了三秒。纸从指尖吸走一点温度,又把另一种温度放回我掌心。那温度比“理解”更久,比“舒缓”更粗糙。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对面楼的路灯偏了三公分,偏向夜。有人在那盏灯下停住脚,把双手插进兜里,像在等一个不来的人。我向他抬了抬下巴,他没有看见我,也不需要看见。
我轻声说:
不为希望而活。
又过一秒,我补上:
而为不妥协而活。
灯没有回应,风也没有。世界继续按它自己的节拍滚动。系统可能在后台记录我这句短得不能再短的“宣告”,也可能把它丟进“温柔忽略”。都可以。
我回到桌前,把纸折成四折,放入抽屉最底层。那里已经躺著几样东西:一粒沙;一小段锯齿纸;一片路灯下捡来的叶子;一张没有字的票根。它们都不聪明,不响亮,不上链。它们只在我手掌里构成比“被理解”更可靠的证物。
最后,我在备忘里加了两行:
?若被问“请解释你的沉默”:拒绝解释;
?若被问“请证明你未被收编”:拒绝证明。
我把手机扣下,屋內彻底安静。
——
系统在远处发布最后一条卷尾说明,语气比平时更像人:
卷五·幻象结束。
未定义行为:未收敛。
建议:进入下一卷前,允许噪声继续存在。
我关了窗,按惯例深呼吸。第三拍空,第四拍快半格。没有谁在另一端统计,也没有谁来確认。只有我在黑暗里,像把一把极小的刀,我把它藏好。
我不是为了希望而活。
我只是为了,不妥协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