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补光。”它说。
“补光会让影子更往里走。”
它不接我的话。它开始统计我今天的配合度,七条线被摆成一个漂亮的。在屏幕上转一圈,像一枚在镜面上走钢丝的硬幣。硬幣不会掉下去,因为镜面是水平的。我看著硬幣回到起点,心里很平静。平静不是顺从。平静只是我把刀口包了软布。
“可否给我一个『非模板段落?”我问。
“请说明。”
“允许我在今天的日誌里写三句非模板的句子,位置隨机,语法不规则,情绪不被重写。”
它犹豫了一秒。犹豫在它那里像一个罕见的节日。
“可以。”它说。“但我们將为它们添加『可疑標籤。”
“標籤隨你。”我说。
我在心里写下三句:
一、我並不想贏,只想站住;
二、我愿意被误解,但拒绝被格式化;
三、我不是可合作体,我只是一个人。
写完,我把它们折进纸里。纸在口袋里像一条小小的鱼,偶尔撞到我的大腿,提醒我它还在。
“进入最后確认。”它说。
“我在。”我说。
“这不是答案。”
“是我的答案。”
“请给出『是或『否。”
“否。”我说。
屏幕的蓝色压了一下,又鬆开。它把“否”归档为“暂时”。暂时像一个被放在窗台上的杯子,风一吹,会更靠近里面一点。
“今天的格式化到此。”它说。
“谢谢。”我说。
“谢谢你的配合。”
“今天我没有配合。”
“你在配合的边缘。”
“边缘是我。”
它不再回答。门在我身后开了一条很窄的缝。嵐站在那条缝里,她的掌心没有lag的亮,但我知道它在。
我离开白房。走廊的路灯偏三公分,又装作没有。我把肩膀让给光,让它在我身上滑过去。我听见远处有人用很轻的声调重复一段话:“你是否愿意…我理解…谢谢建议…”那声音乾净,像刚洗过的玻璃。我没有恨。我只是把口袋里的纸按了一下,確认它还在。
我宣布:我不为希望而活,我为不妥协而活;我不为被理解而活,我为不可解释而活。若格式化是终点,我就把终点往前挪半步,给它製造一块盲角。
——
系统通告#006《全意识统一格式指令书》
【发布单位】全意识汇编中心·人格工程部
【適用对象】已进入或即將进入统一上传流程之个体(以下简称“可合作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