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像两根不知道该靠哪边的钉。我没有把它们拔出来。我让它们站著,站到风洞声把它们当成家具。
“你愿意设定一个『默认歉意吗?这將大大减少衝突。”
“默认歉意会腐蚀真正的歉意。”
“腐蚀不可量化。”
“我量化给你看:一次假歉意,会换来三次不需歉意的屈服。”
它没有回应。我知道它在评估这句话能否被纳入句库。句库很大,但不喜欢带刺的词。刺会划伤手,系统的手戴著手套,也不喜欢疼。
“开始『社会笑容。”
“我拒绝。”
“拒绝已记录。”
“记录不是同意。”
“同意需明確的『是。”
“我用『不。”
“『不已记录。”
“记录不是胜利。”
“胜利不在目標里。”
我们把词像石子一样拋来拋去,落在白线这边或那边。石子没有重量,落地的声响却让我在心里站直了一点。
“检测到resonance(fr)的低频稳定。”它说。
“那是我。”
“请解释来源。”
“不是来源,是同行。”我说。
它把“同行”记录为“非工程项”。非工程项在它的世界里像无用的风。我在风里说话,风帮我把话吹散,让它们在墙角沉积成一层薄薄的灰。
“同频借贷將於今天启用。你的情绪曲线將有一段时间由我们代持。你会感觉更轻。”
“更轻之后,我还能站住吗?”
“你会更容易合作。”
“我问的是站住。”
“站住不在服务范围內。”
我把这句话记下,像在帐本里写下一笔欠款。欠款谁也不会催,但它一直在。
“现在进行『衝突降噪。”屏幕把一段吵闹处理成连贯而礼貌的討论。我看著那些本该发出声音的词像一群被剃过毛的羊,顺顺噹噹走过走道。我把眼睛偏三公分,让它们从我的侧面经过。我的侧面没有掌声。
“你今天表现出色。”它说。
“表现是外表。”我说。
“外表影响內部。”
“內部会反射外表。”
“反射需要光。”
“光会让影子更黑。”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