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一家人到了五福堂的正厅后,老爷子开了口。
“从明日开始,我们全家每日清早都要去西便门施粥放粮,除了老二媳妇怀了身子不必去,其余的……”想起有些先天不足身体病弱的公主儿媳,老爷子一眼望过去,“要不你也……”
话未落,慕玉婵便道:“爹,我、我是昨晚未曾休息好,不是病了,况且我随夫君出了许久的晨操,身子早就有所改观,明日我也去。”
前几日用了冰鉴她就有些心虚,生怕人笑话她,这次说什么不能在府里躲懒了!
老爷子见她神色坚定,不知道慕玉婵是心虚,只觉着大儿媳不愧是公主的出身,就算身子不好,也心系百姓,敬佩和欣赏油然而生。
大儿子真是捡了大便宜。
老爷子也不再有疑,一捋胡须哈哈笑道:“好,刘管家,把府里的存粮和明日施粥放粮所用之物齐齐备好!明日都随我去西便门!”
这次旱灾严重,大兴皇帝不仅带领宫里所有人节衣缩食,缩减用度,为了表示赈灾决心,也带领皇后、皇子们去民间慰问百姓。
兴帝如此,官员、皇亲亦然,他们纷纷效仿,也都开仓放粮,亲自施粥。
老爷子施粥放粮可不是为了讨好兴帝,而是真的心系百姓。
萧屹川一走已有六日,将军府也连续去了六日西便门。许多事情老爷子都是亲力亲为的,不曾懈怠。
老爷子和王氏卖力气,将军府的几个儿子儿媳妇也一丝不苟。
累是累了些,好在施粥放粮都赶在清晨,那时候天气不算太热,慕玉婵并不担心中暑。
冀城离京城很近,灾民一波波地涌来。
也正是因为将军府最近在西便门施粥放粮,慕玉婵才看到这次灾情之下,那些流民的所受之苦。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许多百姓们连这些最基本的需求都很难满足。
施粥放粮的时候,慕玉婵经常能看到有人为了争抢一个馒头、一碗粥而扭打起来。
将军府拉架的护卫都被盛怒之下的流民意外打伤了两个,京城内借着赈灾放粮中饱私囊的官员也抓进去了一批……
夜色初降,洗去一身疲惫的慕玉婵靠在美人榻上小憩,等安静下来,便又想起了萧屹川策马离去时的背影。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慕玉婵很担心定和县那边的状况。也不知这个时候,萧屹川在做些什么。
推开窗子,一轮明月挂于天际,轻柔的夜风吹不散心头的忧虑。
“公主,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仙露奉上凉茶。
慕玉婵望着清漾漾的茶汤,直起了身子:“仙露,给我更衣,我要去趟五福堂。”
“是急事吗?”仙露撂下茶盏,关心道:“这么晚了,若是不急,不如明日再去,您跟着老爷他们连着去了西便门六天了,还是多歇歇,否则该把身子累垮了。”
慕玉婵不置可否,心中已有决定。
与其留在京城胡思乱想,还不如去定和县让自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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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堂的灯还亮着,这个时候老爷子和王氏尚未安寝,老两口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架下纳凉,有丫鬟进来禀报,说如意堂的大夫人来了。
这个时候慕玉婵过来找他们,想必是有什么急事,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忙让丫鬟把慕玉婵请进来。
连续施了六日的粥,即便清晨的阳光不算太晒,老爷子和王氏的皮肤都不同程度的晒黑了些,包括老二、老三、三弟媳也都肤色渐深,尤其老三活像一块烤糊的番薯。
唯独慕玉婵怎么晒都晒不黑,王氏喜滋滋地看着儿媳,是越看越喜欢。
“玉婵,坐娘这儿,你身子弱,这么晚了不好好歇息,怎么上我们这儿来啦?”
慕玉婵朝公爹婆母见了礼,旋即坐在了王氏身旁的石凳上。
“爹、娘,我这会儿过来是想向二老禀告,我也想去定和县。”
“你要去定和县?”王氏惊讶问。
“是。”
慕玉婵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意愿,实在出乎了老爷子和王氏的意料,慕玉婵贵为公主,不该是一个吃苦的性子,在京城施粥放粮已经很不易了,定和县只怕比这里还要辛苦。
王氏劝道:“玉婵,在京城是清晨出去施粥不会太累,晚了也可回到将军府歇息,但定和县不比这里,那边吃穿用度都不如将军府,屹川赈灾过后就会回来,你又何必过去遭这个罪。”话说到这儿,王氏忽然意识到什么,笑了笑,低声问:“想他了?”
“我……”
浓浓夜色掩盖了慕玉婵脸上的红晕,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