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尧吓坏了,以为自己这真把人给弄不高兴了,一时间抓耳挠腮,急忙解释:“不是不和你谈。”
“那你有什么不好说的,来硬的也不行,说软的也不行,怎么就这么难办呢。”施瑛继续匡她。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哭过一回,这小情绪被勾了出来之后就很难一下收回去,宋尧鼻子又酸了起来,闷闷道:“你烦我了吗?”
说完又瘪了瘪嘴:“我也就这一次。。。。。。”
隐隐还有些埋怨的意思,心底为自己鸣不平。
明明平常一直很乖的,偏偏耍上一次小脾气就要被嫌弃,是不是她不喜欢自己了啊,不然怎么又是不耐烦自己耍小性子,又隐射自己身体不好。
“那你又不说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不说我不知道,以后我再说到,你又不开心,这样下去怎么搞。”施瑛转过身来,见着宋尧那瘪嘴耷眉的模样,心一软,就牵起她的手来,拍了一记她的掌心:“你乖乖说出来,然后我记住了,不就没事了?”
宋尧低眉顺眸思忖着。
末了才似经过几番挣扎,放弃般道:“你是不是。。。。。。有点在意我身体不好。。。。。。担心以后指望不了我照顾你。。。。。。”
“哈?”这大实话一出,施瑛表示不理解但颇为震惊:“你觉得我跟你谈恋爱是指望我老了以后托你照顾?你想什么呢?”
宋尧欲言又止:“。。。。。。”
“我也不是那么老吧,我又不是找了个比我小二十岁的谈恋爱。”施瑛觑着宋尧那逡巡的神色,回过味来,不由有些气恼,起身盘腿与她面对面坐好:“你就把我想得那么自私吗?”
“觉得我这把年纪了,就想找个依靠,等着养老?”施瑛想了想,还是勉强压下自己的咄咄逼人,软下声反问:“哦,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宋尧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一时竟找不出一个理由来。
施瑛瞥她一眼,自顾自道:“我跟你说,宋尧,如果我只是你想的那样,想要有一个照顾我下半生的人,那我并不需要和你谈恋爱,我从离婚之后就开始拼命赚钱,我去买房子,去做理财,老了也可以体面,病了有钱去医院,做不动饭了可以请保姆进养老院,说实话,我并不需要伴侣再来为我这些了。。。。。。”
“我喜欢的是你在我身边的感觉,我喜欢在你面前得到对等的尊重,喜欢你成为我不敢做不敢说的支持,理解我,爱护我。”
“你说我虚,是,我就只会想这些虚的,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就是一个恋爱脑,一根筋,都奔四了,还想追求小年轻才喜欢的什么纯粹爱情。”施瑛苦笑:“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宋尧愣了愣,点头。
“我看你不明白!傻样!”
“我明白了。”宋尧拉住她的手腕。
施瑛:“。。。。。。”
施瑛面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信。
宋尧摸了摸鼻子,头一低,就往施瑛肩窝里撞。
“重死了!”施瑛作势推她。
宋尧死活不肯起来。
好不容易恢复到正常状态,两个人也能躺平着认真说说话,思路在平静的状态下就不会再固步于死胡同里,宋尧又再次跟施瑛聊了关于她身体的那些事。
不只是简单的病理问题。
更是他们家潜移默化中被这磨出来的心病。
从幼年一直到现在,影响着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陪伴着宋尧一路的成长历程,一度还桎梏着宋尧的婚姻。
当然宋尧并不觉得这病是耽误她婚姻的最主要原因,但从父母的角度来说,却是占据了主要,不管是觉得宋尧不适合生育因此无法得到婆家的理解和尊重也好,还是担心她得不到很好的照顾,下半辈子并不轻松也罢,反正都是一种放不下的担忧。
因此在面对女儿始终无法定下来的终身大事上,他们也一直迟疑犹豫,拖延至今。如今又因着自身年岁的增长与身体的老迈而开始动摇——毕竟他们总有一天会先宋尧而去的,他们没有办法照顾女儿一辈子,而如果找不到一个能够代替他们继续陪伴宋尧一生的伴侣,谁又能对宋尧负责呢。
父母的这种焦虑,宋尧一直都能感受得到。
甚至在宋尧刚到可以恋爱的年纪,为了防止宋尧乱来,父母毫不避讳地会教育宋尧,一定要找能够爱自己一辈子、照顾自己一辈子的人,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年纪轻轻找一个不负责的,耽误了自己也害了自己。
这些话听多了,自然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到宋尧,即使是在身体康健的年岁里,依旧时不时地刺痛并提醒着她,自身的条件相比健康的完全人来说,总是缺点、是缺陷、是不被选择的原因。。。。。。
“所以你才总跟我说没事,是吗?”施瑛总算是有些懂了。
甚至听了宋尧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没有敏锐地想到那么多层背后的心酸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