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那台老旧冰箱的压缩机,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股压抑的气氛,停止了它那苟延残喘般的嗡鸣。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沥青,將两个人,都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林浩呆呆地,看著自己那篇已经在线发表的《scriptamaterialia》的论文pdf。
他看著上面,属於自己的、第一作者的名字。
他看著上面,那条由他亲手测出的、完美的“低温不脆化”曲线。
他看著上面,那张由他和苏晓-月,在深夜的电镜室里,共同拍下的、揭示了“多重剪切带”秘密的tem照片。
这一切,都曾经让他,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和成就感。
而现在,在张远那场华丽的、充满了“降维打击”的报告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粗糙、浅薄,甚至,可笑。
他和陈默,就像两个辛辛苦苦、用最原始的工具,披荆斩棘,第一个发现了美洲新大陆的探险家。他们兴高采烈地,在海岸边,插上了一面小小的、属於自己的旗帜。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庆祝。李瑞阳的“皇家舰队”,就带著最先进的测绘仪器、最强大的勘探设备,和最兵强马壮的团队,紧隨而至。
他们不仅在这片新大陆上,插满了更华丽、更巨大的旗帜。他们还用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这片大陆的矿產分布、地理水文、气候植被,只有我们,才解释得最清楚,最科学。我们,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定义者”和“主人”。
而你们,那两个可怜的发现者?哦,我们会把你们的名字,写进歷史教科书的註脚里,以彰显我们的“公正”和“大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了愤怒、屈辱和巨大挫败感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胸中,疯狂地翻涌、燃烧。
他的拳头,在实验台下,死死地,握紧了。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阵刺痛,但这点痛,却远远无法,缓解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时间,就在这种死寂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浩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直像石雕一样,背对著他的陈默,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林浩抬起头,看到了陈默的脸。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没有了往日的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兴奋,也没有了会场上的那种冰冷。
那张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如同刀刻斧凿般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了世事后的、苍凉的自嘲。
陈默走到林浩的面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站在高处,或者坐在自己的“王座”上,而是,以一种完全平等的姿態,坐在了林浩的对面。
他看著林浩,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极其沙哑的、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喝水的声音,开口说道:
“林浩,你想听个……故事吗?”
林浩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默会说出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