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凑上去,不是被宝玉嫌弃,便是被那些大丫鬟们明嘲暗讽地挤兑出来。
至於府里与他年岁相近的旁支子弟,如贾璜、贾琼等人,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见宝玉不待见他,自然也都远著他。
如此一来,贾环在府里竟是寻不到什么像样的玩伴。
无奈何,只得退而求其次,要么去寻那些不得志的庶子,如贾琰,贾琮。
要么,便是放下身段,去招揽小他一辈的侄儿,如贾兰、贾菌这等年纪尚小、还未深知府中利害关係、又或是同样不甚得志的孩子。
同他们一处,他这“环三爷”的派头才总算能摆得十足。
故而,他一得了贾琰做东的准信,便忙不叠地先去寻了贾兰与贾琮,张罗著要出府去好好耍子一日。
……
贾琰缓步踱至西角门处,青砖墁地,冷风穿巷。
尚未立定,便听得脚步杂沓,伴著贾环特有的咋呼声由远及近。
只见贾环一手拽著贾兰,一手拉著个缩手缩脚、低头含胸的少年,风风火火地奔来,赵国基並两个小廝紧跟其后。
那被贾环拽著的怯懦少年,正是贾赦房中的庶子贾琮。
论起来,他比贾琰还年长些许,在赦老爷那边序齿也行三,奈何生母早逝,自身又资质平庸,在这府里竟似个透明人一般,比贾琰还要不如。
此刻他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藏青布袍,顏色旧败,袖口处已然磨出了毛边,更衬得他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被贾环拉扯得踉蹌,却也不敢挣脱,只一味地低著头。
一旁的贾兰虽也被带得脚步零乱,却不失大家嫡孙的气度。
一身宝蓝色云纹杭绸出风毛小袄,外罩石青緙丝褂,用料剪裁皆见匠心,显是出自其母李紈之手,虽不炫目,却自有一股清贵。
他竭力稳住身形,小小年纪已见沉稳。
贾环气喘吁吁地站定,满脸的兴奋得意,仿佛立了奇功一件。
他先就重重一拍贾琰胳膊,嗓门亮得刺耳:
“琰哥儿!瞧瞧!还是你环三爷有面儿!一嗓子就把兰小子和琮老三都给拘来了!”
不待贾琰答言,即刻又转向那两人,眉飞色舞地卖弄起来:
“跟你们说,今儿可是有场大造化!你们琰三叔……呃,琰兄弟……”
他说到这儿,卡了一下壳,含糊地混了过去:
“……要请咱们去外头下馆子、听说书!怎么样?环三爷我够义气吧?有这等好事儿可没落下你们!”
话音未落,贾兰已迅速理好微皱的衣襟,上前一步,对著贾琰端端正正躬身一揖,声音清朗坦然:
“兰儿谢过琰三叔。”
举止从容,气度儼然,妥妥的一个小夫子模样。
贾琮却被贾环的大嗓门唬得又是一缩,偷眼覷了覷贾琰,见对方目光扫来,慌忙也跟著胡乱拱了拱手,嘴唇蠕动了几下,那声“谢”字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脸上儘是局促不安。
贾环见状,贾环见状,只觉这琮老三实在上不得台面,丟了自家脸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而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行了行了,礼数到了就成!赶紧著,出去晚了,好位置都让人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