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莫测:
“当然,习武之道凶险异常,尤其是欲达高深境界,更是九死一生。若他真是那块料,自然能披荆斩棘,我贾家乐见其成。若他技不如人,或是在外『意外伤了、废了……那也是他时运不济,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总好过我们此刻与他玉石俱焚,让贾家沦为天下笑柄,更负了圣恩。”
贾赦闻言,眼睛顿时亮了,明白了贾母这是以退为进,明捧暗控。
贾政嘴唇动了动,似乎觉得此举有失仁厚,但终究没再出声反对。
贾珍则暗自咂舌,薑还是老的辣。
“只是……”
贾政忽然想起一事,面露难色:
“琰儿今日如此顶撞,又展露如此实力,日后怕是更难管束……”
贾母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只要他不做出损害家族根基之事,些许冒犯,暂且忍下。如今,稳住他,摸清他的底细和真正意图,才是首要。珍哥儿,”
“侄儿在。”
贾珍忙应道。
“你是族长,素来在外交游广阔,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暗中打听一下,近来京城或左近,可有什么异人出入?或是有没有什么与道门、剑术相关的奇异传闻?务必隱秘。还有,將圣旨与『潜蛟剑恭敬请入祠堂,好生供奉。”
“是,侄儿明白。”
贾母又转向贾赦:
“老大,璉哥儿回来你让他持你名帖,往军中旧关係处走一趟,务必要请一位可靠的教习回来。”
贾赦虽心中不愿,但碍於贾母威严,只得悻悻应下。
“我乏了。老大、珍哥儿,你们先去罢。今日之事,对外只说是琰哥儿力求上进,我等长辈欣慰允准,余者不得多言半句。”
贾赦与贾珍各怀心思,躬身退去。
待他二人离去,贾母仿佛彻底卸下力气,瘫软在榻。
贾政忙跪步上前,忧声道:
“母亲……”
“我没事!”
贾母目光深沉地看向贾政,语气放缓了几分:
“政儿,说到底,你终归是他的老子。血脉亲情,是人伦大义,任他有多大本事,走到哪一步,这一点都变不了。往后,你多往周丫头那里走动走动,不必端著严父的架子,只当是寻常关心。他身子弱,如今天寒,缺什么用度,你亲自去打点,让他娘俩……唉!这孩子心里憋著一股劲,有怨气,若能化解,比什么压制手段都强。”
“是。”
贾政低声应了。
荣禧堂內重归寂静。
贾政离去多时,贾母的声音才又缓缓响起:
“鸳鸯,替我换上誥命服。命人备车,我亲自入宫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