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与参军对视一眼,皆躬身领命:
“是,大人。”
楚怀瑾重新拿起一份公文,却半晌看不进去一个字。
只觉得这京兆尹的椅子,真是越来越烫人了。
……
荣禧堂后身的里间暖阁內,此刻气氛压抑。
薛姨妈坐在炕沿上,拿著帕子不住地拭泪,声音哽咽,对著身旁面色沉凝的王夫人哭诉:
“我的姐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蟠儿他……他纵有千般不是,这才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就……就被官差给锁拿去了?那京兆府的大牢是什么地方?他如何吃得那般苦楚?若有个闪失,我可怎么活……”
说著说著,悲从中来,几乎要喘不上气,身子微微发软,全靠身后的同喜、同贵两个丫鬟扶著。
她母女二人先前依礼去荣庆堂拜见贾母,谁知只在门外请了安,便得了鸳鸯代传的话,道是“老太太身上不大爽利,正静养著,姨太太且先安心住下,改日再敘”。
连贾政的面也没见著。
这般的冷遇,加上薛蟠入狱的噩耗一同袭来,怎不叫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王夫人捻著佛珠,眉头紧锁,既是烦心薛蟠惹祸,也是忧惧此事若传扬开去,於贾府名声有碍。
她拍了拍薛姨妈的手背,劝慰道:
“妹妹快別急坏了身子,我已让璉儿去打点了。蟠儿年轻,许是有什么误会,京兆府那边总要问个清楚明白……”
她的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下首绣墩上的薛宝釵。
只见宝釵穿著一身莲青色袄儿,低眉垂首,一言不发。
她不像母亲那般失態痛哭,但那紧紧攥著衣角、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低垂的眼帘下泛著的湿润红晕,却將她內心的煎熬与忧虑暴露无遗。
她深知兄长秉性,此事多半是他理亏,如今身陷囹圄,不仅自身受苦,更將连累母亲忧心,亦让收留她们的姨母家难做。
种种思虑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她那平日里端庄持重的面容,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悽惶。
她听到母亲越发悲切的哭声,终是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依旧努力维持著平稳:
“妈且宽心,璉二哥既已去了,必有迴转的余地。如今最要紧的是保重您自己,若您再急出个好歹来,哥哥便是出来了,又岂能心安?”
王夫人看著她们母女这般光景,又想到自己的宝玉,以及府里近来种种诡譎的暗流,不由得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也掩著帕子擦拭眼角。
这时,听得消息的迎、探、惜三春並宝玉也过来了。
探春最是爽利,她走上前,先向王夫人和薛姨妈行了礼,便挨著宝釵坐下,握著她的手,声音清亮地劝道:
“姐姐快別太过忧心了。薛大哥哥想必是一时误会,璉二哥哥既已去了,京兆府那边总会给咱们家几分薄面。你初来乍到,若因此急坏了身子,岂不是我们的不是了?”
迎春也怯怯地附和道:
“是…是啊,妹妹且宽心等等消息。”
惜春年纪最小,只安静地站在一旁,清澈的眼眸看著眾人,带著一丝超然物外的淡漠。
而宝玉一进来,目光便被坐在那里的宝釵吸引住了。
只见宝釵虽眼帘低垂,眼圈微红,带著薄愁,但那份容貌丰美,举止端庄,竟別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致。
他一时看得痴了,也忘了什么避讳,凑到近前,关切地问道:
“宝姐姐,你……你没事吧?我听说是薛大哥哥遇到了麻烦?你別怕,我这就去求老爷,定要把薛大哥哥好好的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