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可寄於物?
贾琰心中微微一动。
他闔上眼,灌愁海中波澜轻漾,一缕极淡泊却至为纯粹的“寧定”之意,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拂过粥碗、咸菜、窝首。
他並未试图去“消除”那些负面情绪,那太过刻意,也耗费心力。
只以一种温和的力量,將那些扎人的负面情绪悄然包裹、抚平。
数息后,他收指,对二人温声道:
“娘,四儿,且先用些。”
周姨娘和四儿都有些怔忡,觉得哥儿今日格外不同,那平静的语气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
四儿吸了吸鼻子,忙给贾琰盛了半碗粥。
贾琰接过,神色如常地喝了一口。
周姨娘也迟疑地拿起那个粗糲的窝头。
入口滋味依旧粗劣,然而,预想中那令人作呕的屈辱感和憋闷感,竟意外地淡去了许多。
虽然依旧难吃,却至少不再那般刺心。
四儿偷偷抬眼看了看贾琰平静的侧脸,心下稍安,也小口吃了起来,虽仍觉委屈,但那想哭的衝动却莫名平息了。
贾琰慢慢吃著,心思却已冷然。
他抬眼看向窗外,枯竹瘦影,清寒依旧,周姨娘身边的小丫鬟怯怯端著一碗麵走进来,低声道:
“爷,厨房说今日粥米已尽了,只有这碗清汤麵……”
那麵汤色清寡,几根细面沉浮其间,无一丝油,更无半点浇头,真正是“无盐面、无言面、无顏面”。
贾琰凝视那碗面,忽然想起一句,心中驀然一慟,低声吟道:
“本是清汤无盐面,泪落碗中方觉咸。”
周姨娘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中强忍的泪终於无声滑落,一滴,正正落入麵汤之中。
她慌忙低头,不敢让儿子看见自己的失態。
贾琰却已看得分明。
他什么也没说,接过清汤麵,目光沉静如深潭,心中却已冷如坚冰。
看来,有些人,是逼著他不得不主动一些了……
……
日头渐高,將至午时。
听竹苑內,四儿瞅了瞅天色,脸上又浮现出忐忑神情,低声道:
“爷,姨娘,奴婢……该去取午膳了。”她说著,脚步却有些踌躇,显是心有余悸。
贾琰放下手中书卷,站起身道:
“今日我同你一道去。”
四儿闻言一惊,忙道:
“这如何使得!虽说咱们与姑娘们一样都是在里头小厨房取饭,比外头大厨房精细些,可那终究不是爷们该去的地方。再说……”
她声音压得更低:
“厨房里的婆子最是势利,爷若亲去,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