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前往武帝城索取剑匣?
此事谈何容易!那处不仅是天下第二王仙芝坐镇之地,更是剑九黄埋骨之所,於北凉世子而言意义非凡,不简单呀?
然面对这突兀降下的莫大机缘,迎上隋斜谷那看似玩笑却暗藏认真的目光,贾琰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万般思绪,並未立时应承,只恭谨地再次为老者斟满酒碗,沉声道:
“前辈垂青,晚辈感激涕零。然武帝城非比寻常,剑九黄前辈遗物更乃重器。晚辈若贸然应允,他日自当竭力以赴,然成败利钝,实难逆料。晚辈不敢以虚词搪塞前辈。”
隋斜谷闻听此言,非但不恼,眼中反掠过一丝激赏。
他嘿嘿一笑,並不直接应答,只驀然伸出那独臂,枯瘦指节如剑出鞘,疾如闪电般在贾琰眉心一点!
贾琰猝不及防,只觉一股灼热蛮横的意念洪流悍然闯入识海!
其间並非具体招法心诀,而是一种更为玄奥莫测、关乎“吞噬”、“炼化”、“铸造”的剑道真意,霸道无匹!
灌愁海登时沸腾!
那外来剑意犹如烈酒焚喉,利刃刮骨,几欲將他初初稳固的“情道”境界衝击得支离破碎!
贾琰闷哼一声,身形微颤,面色愈发苍白,然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竭力运转自身“情道”,试图包容、化解这道强横无匹的境外之意。
隋斜谷收回手指,咂咂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消化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小子,记住了。”
说罢,不再看贾琰,仰头將碗中残酒饮尽,佝僂著身子,晃晃悠悠地起身,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落魄老叟,融入嘈杂的人流,转眼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话与传授,从未发生过。
场中,说书人已换了轻鬆笑话,贾环正高声嚷著再加一碟点心。
贾琰独立原地,识海內惊涛渐息,然那一道“剑道”真意却已深植其中,与自身“情道”缓缓交融。
他缓缓走回座位,只见贾环嗑了一地的瓜子皮,正嫌不过癮,又高声叫著跑堂的:
“琰哥儿去哪处耽搁了?磨磨蹭蹭,险些错过好关目!”
贾琰摇摇头,压下心头波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旧荷包,倒出几块碎银子付了帐,神色已恢復平静:
贾环显然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只嫌贾琰走神,耽误了他享用点心。
贾兰倒是细心地注意到贾琰脸色不太好,小声问:
“琰三叔无恙否?可是此地人多气浊?”
“无妨,听得入神了。”
然贾琰心绪,却如潮涌难平。
剑九黄既逝,徐凤年想必已涉武道,北凉、离阳、北莽三方暗流势必愈发汹涌。
而隋斜谷这等人物突临神京,恰似巨石投潭,其间波澜,必將牵动无数不可预知之变。
这朱门之外的天地,远比那深宅大院辽阔,亦更显波譎云诡。
他瞥一眼犹自兴奋的贾环、懵懂的贾兰、怯懦的贾琮,忽觉在这即將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面前,府中那些嫡庶之爭、鸡虫得失,何等可笑,又何其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