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看到了宣衡。
烧烤摊上的惊鸿一瞥,之后我每次死缠烂打之后无奈的样子,在一起之后他逐渐生动的眼神。还有。
“小野,留在首都吧。”他轻轻地说,“我爸妈那边我去说。”
他顿了:“我知道说这些好像有点早,但是……”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他说。
这应该是宣衡这辈子说的最露骨的一句话。
他自己都没发现,说这话的时候他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的样子,手却一直在抖。咖啡被他拿起又放下,很忙的样子。
即便如此,他看着呆愣的我,还是认真、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小野。”他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就这样循环往复地在我耳边回放,我起先清晰地觉得是幻象,后来却不知道从哪个时刻开始当了真。
我开始着急,开始挣扎。
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只能看到宣衡站在我不远处,他的身上披着光。
我想要光。
我向他伸手,努力地伸手。
我想要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痛苦撕扯着我,我几乎喘不过气。在某个时刻我奋力地、无望地伸手锤了一下无穷无尽的黑暗,然后黑暗被我撕裂。
我睁开眼,头顶是巨大的、黯沉的夜色。
偷偷来首都看我想要给我惊喜的雷哥和好心报警的路人以及救生员一齐围着我,我大口地呼吸着,狼狈地说:
“谢……谢谢啊。”
雷哥看着我,在旁人惊愕的眼神中,干脆利落地扬手给了我一耳光。
*
后来雷哥说对于这耳光他从没后悔过,尽管这是他唯一一次对我动手。
“你是真的欠抽,卫春野。”他这样说。
说话的时候还端着一碗小米粥。
我说“不想喝”,他说“喝了吃药”。
眼见着他又想抽我,我犹豫了一下,端碗把粥喝了。
跳海事件之后,雷哥带我看了医生。
医生说我还是有求生意志的,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干预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严重。
他一边说一边往病历本上写鬼画符,表情风轻云淡,好像面对的不是要哭着闹着去跳海的病人,而是普通的感冒门诊。
当然我也没有哭着闹着。
开完药我和雷哥回到走廊上。
走廊上挤满了人,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过去一段时间里镜子里的我。原来这个世界上生了病的人那么多。
原来我并不孤独,也并不奇怪。
在这之后雷哥在首都陪了我整整三个月。
他是我的恩人,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是雷哥说不是这样的。
他说没有人的生命中会完全一点光都没有,只是有的人生命里的光亮一点,有的人光弱一点。命运让他认识了我,他是我的机缘,我也是他的际遇。
“我没有你的话……”他以这样的话作为开头。
我往下接:“就像鱼没有了自行车。”
他那巴掌还是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