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挎菜篮子回到家。吴发林瞟她一眼,问黄吉顺道:“是我们园里种的?”
黄吉顺说:“我们哪还有园子?”也问小芹道:“哪来的?”
小芹说:“张家给的。”
吴发林怏怏不快地问道:“张师傅家?”
小芹不理他。黄吉顺说:“嗨,他们老巴结我们,断不了送点儿菜来。”
吴发林说:“要他的!我早说我去拉点儿来。”
成民来到大翠坟前,李寡妇迎着他说:“来啦?”
成民叫声:“七婶。”便在坟前坐下了。
李寡妇说:“成民啊,不是婶子多事,秀英不好给你开口,你想想看,她一个寡妇,还是地主成分,敢给你这工人家庭的大学生提这事?我知道你忘不了大翠,今天一定来这。也知道你照应秀英家老的小的,不是为她。可是,成民啊,你这么下去,一来不是长久之计,二来成了你爹妈的心事。今天你给我一句话,你嫌她不好?”
成民说:“婶!我……怎么能说她好不好?”
李寡妇说:“啊,有这句话就行了。这么着,你再见了她,别再当扎嘴葫芦,有什么话就说,要不,你这么又借钱,又借粮的帮她,不惹闲话?传出去,她再精明也没有嘴去表白,那可就不但没帮了她,没救了她,相反害了她了。换了我,问你一句,你这是为什么?你怎么说?”
成民说:“我可没想这么多,就是看她可怜。”
李寡妇说:“婶子看得明白,你们俩,一个实心眼,一个精巧,觉着合适,才当这无事忙,给你们插这个嘴,跑这个腿。你再给我一句话,你嫌不嫌她?”
成民苦恼地说:“婶,这话叫我怎么说呀?”
李寡妇狠狠敲点他的脑门道:“亏你念了些书,白念了,越念越愚。”转头叫道:“秀英!过来!”
“小顶针”李秀英从坟后树丛羞怯地步步走来。
快跑在炕上睡熟了,黄吉顺在旁守着他。小芹和于凤兰母女在门外厦下轻声说话:
于凤兰说:“你婆婆现在对你怎么样?”
小芹说:“眼里只有她孙子,还念叨想个孙女。不用想我给她再生。不是生下了快跑,我嫁给他吴发林?”
于凤兰说:“你们现在怎么样?”
小芹说:“你没看见?他像条狗,踹他一脚‘嗷嗷’叫两声,转过脸又围上来了。”
于凤兰说:“只要他对你好,也就这样吧。”
小芹说:“不这样还能哪样?”
于凤兰说:“要往好里赶。你老踹他,天长日久,他泄了气,可要出事。”
小芹说:“我巴不得他出事。你越踹他,他越往你眼前围,装作对你好,我最讨厌他这一点儿。”
于凤兰问道:“你心里还装着成才?”
小芹说:“早忘了。有时候也想一阵子,想也白想。”
于凤兰说:“可别叫他看出来。”
小芹说:“看出来就看出来,看出来才好呢,他也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他一到那时候,就又抓又咬的,烦死了!”
于凤兰说:“男人都那样。那是喜欢你,烦什么?”
小芹说:“我就是烦!恨不能他早死了,我守寡!”
于凤兰说:“瞎说,哪好咒丈夫?”
小芹叹口气。
中秋圆月,大而且亮,田野一片寂静,侧耳才能听到秋虫的低吟轻唱。吴发林和他一个弟弟和妹夫姜信等四五人,蹲在水渠林带树影下,向大柳树村观望。
吴发林说:“都在家过节呢,没事。”
姜信说:“都到一个地方?还是散开?
吴发林说:“散开。不要贪多,拔满一抱就走。”他们向菜地走去,全是跃进速度,到了菜地,紧三火四,弯腰拔菜,只瞬间,每人抱着菜,回到了林带,正待起身走,忽听一声大喊:“抓贼!”林丛里地下冒出来一群小伙子,手执棍棒,向他们扑来,吴发林喊声“散开!”他们便各奔东西地跑了。
大柳树村的小伙子们散开追赶,成才和曹有贵等七八人紧追吴发林,怎奈吴发林逃跑腿快,不管庄稼菜地,只顾跑。成才他们得留心脚下,看看吴发林要逃掉了,对面又出现了人,喊叫着打来,吴发林被包围了,棍棒齐下,乒乓响。吴发林“哇哇”叫,冲不出包围圈,终于被打倒,忽然一声惨叫,不动了。
曹有贵伸手抓起他,他痛叫道:“别动!啊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