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位于皇宫东北角,是一处独立院落,专为选秀期间安置秀女而设。院中亭台楼阁精巧别致,花木扶疏,算得上宫中一处清雅之地。只是对于三十名初入宫廷的年轻女子而言,这地方与其说是暂居之所,不如说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九月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教习厅,三十名秀女排成整齐行列,正在学习宫廷礼仪。教导嬷嬷姓严,人如其姓,面容严肃,手持戒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女子。
“行礼时腰要弯到这个角度,既显恭敬又不失体面。”严嬷嬷示范着标准的万福礼,“抬头,目视前方第三颗盘扣的位置,不可首视贵人,也不可过分低垂。”
秀女们跟着练习,动作参差不齐。有人做得标准流畅,显然是家中早有教导;有人则笨拙僵硬,惹得严嬷嬷皱眉。
“定国公府千金,请您再示范一次。”严嬷嬷点名道。
队列中走出一名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明艳,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她正是定国公嫡女林婉儿,此次选秀中家世最为显赫的秀女之一。
林婉儿盈盈一拜,动作流畅优美,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起身时裙摆纹丝不动,发间珠钗亦只是轻轻摇曳,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严嬷嬷难得露出满意之色:“很好,诸位请看,这便是标准。”
其余秀女纷纷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林婉儿微微扬起下巴,退回队列中,眼角余光扫过身旁几名秀女,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时辰的礼仪课结束后,秀女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众人三三两两聚在院中亭台、廊下,低声交谈。初入宫廷的新鲜感与紧张感交织,让这些平日里养在深闺的少女们既兴奋又不安。
“听说熙贵妃娘娘最得宠,而且生得极美,有长安第一美人之称呢。”一名身穿淡绿色衣裙的秀女小声说道,她是翰林院编修之女苏静婉,性子温婉,入宫前便对宫廷轶事颇为好奇。
旁边几名秀女闻言,纷纷凑近。其中一名圆脸少女接口道:“我也听说了,陛下为了熙贵妃,连早朝都曾推迟过。乾清宫那件事你们知道吗?熙贵妃当着陛下的面砸了满屋东西,陛下不但没生气,还……”
“还什么?”有人追问。
圆脸少女压低声音:“还抱着贵妃进了内室,之后一连三日都没出翊坤宫呢!”
少女们听得脸红心跳,既觉惊世骇俗,又忍不住心生向往。那般盛宠,哪个女子不羡慕?
林婉儿原本独自坐在亭中饮茶,听到这些议论,冷哼一声,放下茶盏:“那又如何?不过是陛下没遇到本小姐之前的事罢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苏静婉怯怯道:“林姐姐此言何意?”
林婉儿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她今日穿了一件绯红色织金襦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肤白如雪,明艳不可方物。
“皇后虽是宁国公之女,尊贵非常,但你们想想,宁国公府如今还剩下什么?”林婉儿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老宁国公和世子都死了,就只剩皇后和一个三岁稚童。沈家早己名存实亡,不过靠着陛下念旧情才维持体面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熙贵妃……相府嫡女,太后手帕交之女,听起来尊贵,实则不过是靠着与陛下的旧情和太后的偏疼罢了。等新人入宫,陛下有了新的可心人,她那点宠爱还能维持多久?”
这番话说得大胆首接,几名秀女吓得脸色发白。苏静婉连忙道:“林姐姐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林婉儿不以为然,“本小姐说的是事实。定国公府三代勋贵,手握兵权,岂是那些空有虚名的人家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