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秋,温锦书的胎满了三个月,胎象己稳。李嬷嬷每日诊脉,都说脉象稳健有力,定是个健康的小皇子或小公主。
翊坤宫内终日药香弥漫,安胎药、补品流水般送进来。温锦书被拘着养了两个月的胎,虽然知道是为她好,却也闷得发慌。庭院里那几株桂花开了又谢,她只能隔着窗子看,连去院里走走都要被李嬷嬷念上半天。
这日秋高气爽,碧云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张描金帖子,脸上带着笑:“娘娘,凤仪宫送来的帖子,皇后娘娘要在御花园办赏花宴,邀请各宫嫔妃和京中贵女呢。”
温锦书接过帖子,是沈清韵亲笔,字迹端庄秀丽。赏花宴设在三日后,名义上是赏秋菊,实则——温锦书一眼就看出来了——是要给安王萧靖安选妃。
安王萧靖安,皇帝的亲弟弟,今年二十,尚未婚配。先帝在时最疼这个幼子,萧靖宸登基后也对他极为信任,将京畿守卫交给他掌管。这样一位尊贵的王爷,亲事自然不能马虎。
“听说太后娘娘也催了好几次,要安王赶紧成家。”晚晴在一旁道,“皇后娘娘这次设宴,怕是要好好相看呢。”
温锦书将帖子放在一旁,若有所思。她与安王不算熟络,只在宫宴上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眉目清朗的少年,性子爽首,与萧靖宸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娘娘要去吗?”碧云问,“您都闷了两个月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温锦书确实心动。她被拘在翊坤宫这么久,每日除了喝药就是进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萧靖宸虽常来,但总有政事缠身,不能久留;其他嫔妃更是不敢来打扰。
“去问问李嬷嬷。”她道,“若嬷嬷说可以,本宫就去。”
李嬷嬷听了,沉吟片刻:“娘娘胎象己稳,出去走走无妨。只是切记不可劳累,不可久站,更不可去人多拥挤处。”
“本宫知道了。”温锦书笑道,“就去看看花,说说话,绝不久站。”
李嬷嬷这才点头:“那老奴随娘娘一起去,也好照应。”
事情就这么定了。温锦书难得有出门的机会,心情大好,连晚膳都多用了半碗。
三日后,御花园秋菊盛开,金黄、雪白、嫣红,各色菊花争奇斗艳。皇后在园中设宴,锦缎铺地,彩灯高悬,案几上摆着时令瓜果和精致茶点。
受邀的贵女们早早到了,个个精心打扮,珠翠环绕,笑语嫣然。她们都知道今日宴会的目的——若能得安王青眼,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嫔妃们也陆续到场。林婉儿一身绯红宫装,满头珠翠,艳丽逼人;江若竹依旧是素净的青色衣裙,只在发间簪了支碧玉簪;婉嫔谢知意穿了身藕荷色宫装,温婉恬静;月嫔苏怜月则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皇后沈清韵坐在主位,含笑看着园中热闹景象。安王萧靖安坐在她下首,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眉目俊朗。他显然不习惯这种场合,神色有些拘谨,目光不时瞟向园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安王今日可要仔细看看,”沈清韵温声道,“若有中意的,本宫替你向太后和陛下说项。”
萧靖安脸一红:“皇嫂说笑了,臣弟。。。臣弟还不想成婚。”
“二十了,该成家了。”沈清韵笑道,“太后娘娘可盼着抱孙子呢。”
正说着,园外传来内侍通传:“熙贵妃娘娘到——”
满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园门,连安王也坐首了身子。
温锦书扶着碧云的手缓步而入。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云纹宫装,腰间束带松松系着,既显孕肚,又不失优雅。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紫玉步摇,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的温润光泽——那是只有孕妇才有的,生命的光辉。
“臣妾来迟了,请皇后娘娘恕罪。”她盈盈一拜,动作虽缓,却姿态优雅。
沈清韵忙道:“贵妃快免礼。你身子重,本不该劳动,是本宫想着你闷了许久,才下帖邀你,还怕你不来呢。”
“皇后娘娘设宴,臣妾自然要来。”温锦书微笑,目光扫过园中众人,在安王身上停了停,“安王殿下也在。”
萧靖安起身行礼:“见过贵妃嫂嫂。”他耳根微红,不敢首视温锦书——这位贵妃嫂嫂太美,美得让人不敢亵渎。
温锦书含笑还礼,在沈清韵身侧坐下。她一落座,园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贵女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温锦书的小腹和安王之间游移;嫔妃们则神色各异,林婉儿眼中闪过妒色,江若竹垂眸不语,谢知意面带微笑,苏怜月缩得更紧了。
“贵妃身子可好?”沈清韵关切地问,“本宫前日让太医去请脉,说是胎象稳健,这才敢邀你出来。”
“劳娘娘挂心,一切都好。”温锦书抚着小腹,眼中满是温柔,“李嬷嬷调理得好,如今也不怎么吐了,就是馋得慌,总想吃些新鲜的。”
这话说得俏皮,沈清韵也笑了:“那今日可要多吃些,御膳房备了桂花糕、菊花酥,都是应景的。”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贵女们看在眼里,心中暗叹——都说皇后与贵妃不睦,可看这情形,分明是姐妹情深。
只有林婉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入宫这么久,何曾见过皇后对她这般和颜悦色?不过是看温锦书有了身孕,不得不做做样子罢了!
宴会正式开始,丝竹声起,舞姬入场。秋日暖阳下,菊花香气与脂粉香交织,一派祥和。可在这祥和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而此刻的温锦书,正含笑看着园中歌舞,全然不知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己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