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秋风己有凉意,卷着御花园里的残叶,打着旋儿在宫道上翻飞。可紫禁城的热闹,却因着一道圣旨骤然升温。
“陛下有旨,十月初三启程京郊围猎,随行嫔妃五人——”
旨意一出,六宫哗然。
五个名额。皇后沈清韵自然占一个,熙贵妃温锦书也必在其中。剩下的三个位置,便成了滚油中溅入的水滴,炸开了后宫表面维持数月的平静。
乾清宫的门槛这几日几乎被踏破。晨起是月嫔苏怜月送来的桂花糕,说是亲手所制,用了今秋第一茬金桂;午后是安贵人朱安沫遣人送来的参鸡汤,炖了整整六个时辰;傍晚时江修仪江若竹会在竹林“偶遇”散步的皇帝,不献殷勤,只静静陪着走一段,说几句边关风物。
连一向怯懦的苏怜月,也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巧遇”了皇帝三次。第西次时,萧靖宸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她手中那碟显然练习多次才勉强成型的杏仁酥,淡淡道:“月嫔有心了。”
苏怜月脸一红,声如蚊蚋:“臣妾。。。臣妾手笨,只会这些。”
萧靖宸尝了一块,甜得发腻。他放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苏怜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碟子几乎端不住。
翊坤宫却安静如常。
温锦书按着协理六宫的章程,该去尚衣局视察秋衣制备。这日午后,她带着碧云和晚晴,缓步往尚衣局去。秋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她一身月白云纹宫装,发髻简单,只在鬓边簪了支碧玉步摇,行走间姿态从容,仿佛外头那些争抢与她全然无关。
尚衣局内针线穿梭,绣娘们低头忙碌。掌事嬷嬷见贵妃亲至,连忙迎上来:“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秋衣己制备大半,请娘娘过目。”
温锦书颔首,一一查看。料子、针脚、绣样,皆合规制。她目光扫过,落在角落里一个低头绣花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穿着淡青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支银簪,正专注地绣着一幅秋菊图,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那是秦贵人。”掌事嬷嬷低声介绍,“工部少卿之女,去年选秀入宫。擅绣工,之前娘娘提了一嘴让她来尚衣局指点,自此常来尚衣局帮忙。”
温锦书走近几步。秦晚禾察觉到动静,抬头见是贵妃,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温锦书看向她手中的绣绷,“这菊花的渐变色处理得巧妙。”
秦晚禾垂眸:“谢娘娘夸赞。臣妾在家时喜欢侍弄花草,故而绣得多些。”
温锦书打量她。秦晚禾生得清秀,不是绝色,却有种书卷气的温婉。入宫一年,不争不抢,安静得像滴水融入大海。这样的性子,在后宫要么被淹没,要么。。。是个聪明人。
“本宫记得,你父亲是工部少卿秦大人?”温锦书状似无意地问。
“是。”秦晚禾声音轻柔,“家父常教导臣妾,在其位谋其政,安分守己。”
好一个“安分守己”。温锦书唇角微勾:“秦贵人可想随陛下去狩猎?”
秦晚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垂下眼帘:“臣妾自是想去的。只是。。。臣妾人微言轻,不敢妄想。”
“妄想?”温锦书轻笑,“本宫观你这段时间在尚衣局也帮了不少忙,秋衣制备有条不紊,有你一份功劳。本宫向来赏罚分明,既然有功,就该赏。”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本宫也没什么可送你的,便为你讨个随行的恩典吧。就当是。。。酬谢你为六宫姐妹辛苦这一场。”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恩典,又不显刻意;既施了恩,又让她承情。秦晚禾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贵妃这是在拉拢她。
她入宫一年,无宠无势,父亲虽是少卿,却在工部那样的清水衙门,帮不上什么忙。如今贵妃递来橄榄枝,接,还是不接?
只一瞬,秦晚禾便盈盈拜下:“臣妾谢娘娘抬爱。若能随行,定当恪守本分,绝不给娘娘添麻烦。”
“起来吧。”温锦书虚扶一把,“秋猎不过月余,你回去好生准备。骑射可会?”
“略通一二。”秦晚禾谦道,“家父说女儿家也该学些防身之术,故请师傅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