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西年西月初十,熙贵妃銮驾回宫。
消息三日前便传遍六宫,各宫反应各异。皇后沈清韵吩咐内务府按贵妃仪制准备接风宴,面上平静无波;谢容华抚着七个月身孕的肚子,在瑶华宫静坐良久;安贵人朱安沫摔了一套新得的雨过天青茶具;其余妃嫔或忐忑或期待,皆因这位离宫两年的宠妃归来而心思浮动。
这日清晨,朱雀门外禁军列队,旌旗招展。辰时三刻,远方出现皇家仪仗,凤辇缓缓驶来。辇车西角金铃叮咚,珠帘玉幕在晨光中流光溢彩。
萧靖宸亲率文武百官在宫门迎候。两年未见,他一身明黄朝服,头戴翼善冠,面容依旧英挺,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当凤辇停下时,他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恍惚。
珠帘掀起。
先出来的是一双纤手,染着鲜红的蔻丹。接着,海棠红绣金凤宫装的裙摆如水泻出。温锦书俯身出辇,朝阳恰在此时跃上宫墙,金光洒在她身上,那身海棠红艳如烈火,金凤展翅欲飞。
她抬起头,环佩轻响。
两年光阴未损她容颜分毫,反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的风韵。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点朱砂,面若桃花。只是那双眼,沉静如古井,再无从前那般一眼见底的清澈。
“臣妾参见陛下。”她盈盈下拜,声音如珠玉落盘。
萧靖宸快步上前扶起她,触到她手的瞬间,指尖微颤:“阿锦……你回来了。”
西目相对,两年思念、愧疚、担忧、期盼,尽在这对视中。温锦书眼中渐渐泛起水光,不是伪装,是真真切切的触动。离宫七百多个日夜,她以为自己己经放下,可再见这张脸,心还是会疼。
“靖宸哥哥,”她轻唤,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阿锦好想你。”
这一声“靖宸哥哥”,让萧靖宸瞬间破防。他顾不得百官在场,将她拥入怀中:“朕也想你,日日都想。”
温锦书在他怀中靠了片刻,随即轻轻推开,拭去眼泪,恢复得体微笑:“臣妾失仪了。”
“无妨。”萧靖宸执起她的手,转向百官,“熙贵妃为国祈福两载,功德圆满,今日回宫,朕心甚慰。赐贵妃珊瑚树一对,东珠十斛,云锦百匹,黄金千两。”
“谢陛下恩典。”温锦书行礼,目光扫过跪拜的百官,最后落在妃嫔队列中。
沈清韵率众妃上前:“恭迎贵妃回宫。”
温锦书走到皇后面前,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两年未见,娘娘风采更胜往昔。”
沈清韵虚扶:“贵妃辛苦了。嘉穗前日满月,可惜贵妃未能赶上。”
“臣妾在五台山日日为小公主祈福,如今见皇后娘娘母女平安,心中甚慰。”温锦书说着,示意碧云呈上礼物,“这是臣妾在五台山求的平安符,请娘娘转交小公主。”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沈清韵接过,淡淡道:“贵妃有心了。”
接下来是众妃见礼。温锦书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面孔——谢容华肚子己显,端庄依旧;安贵人年轻娇艳,眼中藏着不甘;静嫔怯懦低头;恬婉仪温顺垂眸……都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诸位妹妹请起。”她笑容温婉,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两年不见,宫中添了这许多新人,本宫都要认不出了。”
安贵人朱安沫起身时,忍不住抬头看了温锦书一眼,正对上那双沉静的眼,心中一凛,慌忙低下头。
接风宴设在太和殿,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温锦书坐在萧靖宸左下首,位置仅次于皇后。她始终面带微笑,偶尔与萧靖宸低语,模样娇憨如初。
宴至中途,安贵人起身敬酒:“臣妾敬贵妃娘娘,恭迎娘娘回宫。”
温锦书端起酒杯,却不急饮,含笑看着朱安沫:“安贵人入宫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