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医者对病人单纯的关切。那眼神深处,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超越了医患关系的柔情与心疼。
第三日午后,霍韫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苏醒过来。
他先是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起初,眼神是涣散而迷茫的,焦距模糊,仿佛不知身在何处。剧烈的疼痛随即从肩背处传来,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将军,你醒了?”一个清越中带着惊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有些陌生。
霍韫努力集中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覆着轻纱的脸,和一双清澈如泉、此刻盛满了关切与如释重负的眼睛。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人。
“你…是?”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风箱。
“民女洛氏,是…是将军府请来为将军治伤的医女。”洛医女连忙解释,动作娴熟地端过一旁温着的参汤,用小勺舀了,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将军伤重,昏迷了三日,先别多说话,喝点参汤润润喉。”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喂药时微微倾身,面纱拂过霍韫的脸颊,带来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药草清苦的馨香。
霍韫确实渴极了,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参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侯爷…战事…”他断断续续地问,眼中流露出急切。
“侯爷无恙,只是受了些轻伤,己无大碍。雁门关尚在,北狄暂时退兵三十里扎营。”洛医女温声回答,显然对情况有所了解,“将军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其余之事,侯爷和江将军自有安排。”
听到卫一北无事,雁门关尚在,霍韫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沉重的疲惫和疼痛淹没。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冷汗从额角渗出。
洛医女细心地为他拭去汗水,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孙锦婳端着一盅刚煎好的药,轻轻走了进来。她一眼便看到霍韫醒来,正由洛医女伺候着喝参汤。也看到了洛医女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以及霍韫虽然虚弱,却对洛医女并无排斥的反应。
孙锦婳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如常走上前,将药盅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对洛医女颔首示意,然后看向霍韫,轻声道:“霍将军醒了?感觉如何?”
霍韫再次睁开眼,看到孙锦婳,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似是惊讶,似是了然,随即化为一片沉静的虚弱。“有劳…孙姑娘挂念…还…还好。”他费力地说道。
“将军吉人天相。”孙锦婳语气平静,“洛姑娘医术精湛,将将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将军还需静养,切莫劳神。”
她又转向洛医女,语气温和:“洛姑娘辛苦了,这药是按姑娘方子新煎的,温度正好。将军既己苏醒,后续调理,还要多仰仗姑娘。”
洛医女连忙道:“孙小姐言重了,这是民女分内之事。”她接过药碗,依旧准备亲自喂服。
孙锦婳点点头,不再多言,静静地退到一旁,看着洛医女细心地将药一勺勺喂给霍韫。霍韫很配合,只是每吞咽一次,都会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洛医女喂药的动作便更轻柔几分,偶尔低声说一句“小心烫”或“慢一点”。
气氛安静而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