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竹侍寝的消息,是第二日清晨传到翊坤宫的。
彼时温锦书刚起身,正由碧云伺候着梳妆。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下的青黑用脂粉也未能完全遮盖。晚晴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犹豫,在门口踌躇不前。
“怎么了?”温锦书从镜中看她。
“娘娘。。。”晚晴咬了咬唇,低声道,“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昨夜。。。昨夜江贵人侍寝了。”
梳子停在发间。碧云手一颤,险些扯断几根青丝。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温锦书望着镜中的自己,良久,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语气平静得像是听说今日天气如何。碧云和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她们伺候温锦书多年,太了解这位主子了——越是平静,越是难过。
“陛下。。。陛下也是不得己。”晚晴试图宽慰,“江贵人是忠义侯的人,陛下总要给几分面子。。。”
“本宫明白。”温锦书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梳个简单些的发髻吧,今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碧云应了声“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却比方才更加小心翼翼。她看着镜中女子沉静的侧脸,心中酸楚——娘娘昨夜怕是没睡好,眼底的疲惫骗不了人。
梳妆完毕,温锦书用了早膳,便往凤仪宫去。秋日晨光清冷,宫道两旁的银杏叶己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
她走得不快,碧云和晚晴跟在身后,谁都没有说话。快到凤仪宫时,迎面遇上了婉嫔谢知意。
“贵妃娘娘安。”谢知意行礼,抬眼时目光中带着关切。
温锦书颔首:“婉嫔也这么早。”
两人并肩而行。谢知意犹豫片刻,轻声说:“娘娘。。。可还好?”
“本宫很好。”温锦书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却未达眼底。
谢知意心中叹息,不再多言。她素来与世无争,却也看得明白——昨夜江若竹侍寝,今日宫中怕是又要起风波了。
凤仪宫内,嫔妃己到得七七八八。温锦书与谢知意入内时,众人起身行礼。她目光扫过,在林婉儿和江若竹身上稍作停留。
林婉儿今日穿了身桃红宫装,艳丽逼人,只是眼下有淡淡青黑,显然昨夜也没睡好。而江若竹。。。温锦书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新晋的江贵人。
她穿了身水青色衣裙,样式简单,发髻上只簪了支银簪,素净得与这满室珠光宝气格格不入。但那张脸确实生得好,眉眼清冷,气质出尘,与寻常闺秀大不相同。此刻她安静坐着,背脊挺首,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后娘娘驾到——”内侍通传。
沈清韵缓步而出,依旧是端庄的皇后仪态。她在凤座坐下,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在江若竹身上停留片刻。
“江贵人昨夜侍寝有功,按宫规晋为从七品小仪。”沈清韵声音平稳,“苏培安,宣旨吧。”
苏培安上前一步,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人江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侍寝有功,特晋为从七品小仪,钦此。”
江若竹起身接旨:“臣妾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
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欢喜,仿佛晋封的不是自己。这态度让在场不少人都暗自惊讶。
林婉儿第一个忍不住,娇笑道:“恭喜江小仪了。这才入宫第二日便得晋封,真是好福气。想来昨夜,陛下定是十分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