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权三司后,温锦书并未大张旗鼓地整顿,而是如春雨润物,悄然无声地开始布局。
御膳房的账目三日后便呈了上来,李德全果然是个聪明人,不仅将历年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还将各层人员的背景关系一一列明。温锦书仔细翻阅,发现其中果然有几处账目与林家有关联的采办太监。
她不动声色,只将名单记下,吩咐李德全:“这几人暂且不动,一切如常。但他们的动向,需每日禀报。”
“奴才明白。”李德全心领神会。
尚衣局那边,秦贵人婉禾果然常去“指点”。她绣工确实精湛,又懂布料,很快在尚衣局站稳脚跟。温锦书观察了几日,见秦婉禾办事稳妥,不越矩不张扬,便暗中授意尚衣局管事,将部分事务交由她处理。
至于宫正司,温锦书更是谨慎。后宫刑罚最易得罪人,也最能收买人心。她先将历年案卷调来细读,了解各宫妃嫔的错处把柄,却不急于处置,只让宫正司按旧例行事,自己则暗中观察各司女官的行事作风。
与此同时,温家在前朝的布局也未停歇。
这日,温锦书收到兄长温砚书的密信。信中提及,这两年来,温家与镇北侯府联手,明里暗里打压林家势力。林婉儿的父亲定国侯虽仍居高位,但门下官员或被调任闲职,或被查出问题罢黜,势力己大不如前。
“父亲在宫中的暗桩,己全部整理成册,随信附上。”信末写道,“妹妹可酌情启用。父亲嘱托,万事小心,温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温锦书将附册在灯下细看,心中震动。册上列了二十余人,遍布六宫各处,有些甚至在她意料之外——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谢容华的膳房太监、安贵人的梳头嬷嬷……这些人潜伏多年,竟都是温家的人。
她烧掉密信,将名册默记于心,然后也将它付之一炬。
次日,温锦书以整顿宫务为名,开始在各司调换人员。动作不大,每次只调一两人,理由充分,无人起疑。但若有人细查便会发现,这些调动后,重要位置上都换上了可靠之人。
晚晴看在眼里,忍不住问:“娘娘为何不一次将这些人都安排到位?”
温锦书正在喂玉团儿吃鱼茸,闻言轻笑:“一次动作太大,容易引人警觉。这样细水长流,等她们反应过来时,木己成舟。”
她放下玉匙,擦了擦手:“况且,有些人现在还不能动。比如谢容华身边的那个太监,若此刻换掉,必打草惊蛇。留着他,反而能通过他,知道谢容华的一举一动。”
“娘娘高明。”晚晴由衷佩服。
又过数日,温锦书去慈宁宫请安。太后见她气色渐好,心中宽慰,拉着她说些体己话。
“听说你掌了三司,可还顺手?”
“托姨母的福,还算顺利。”温锦书为太后捏肩,“只是宫中人事复杂,有时觉得力不从心。”
太后拍拍她的手:“万事开头难。你有不明白的,可来问哀家。皇帝那边……”她顿了顿,“皇帝对你还是有心的,你也要多去他那里走动。”
“阿锦明白。”温锦书垂下眼帘,“只是谢容华有孕,安贵人得宠,阿锦不想让靖宸哥哥为难。”
“傻孩子,你是贵妃,要有贵妃的气度。”太后教导,“该争的要争,该让的也要让。皇帝心里有杆秤,你越是大度,他越是怜惜。”
从慈宁宫出来,温锦书在御花园偶遇安贵人朱安沫。朱安沫似乎专程在此等候,见到她便迎上来:“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安贵人免礼。”温锦书含笑,“今日天气好,是出来赏花?”
“是。”朱安沫抬眼,眼中带着试探,“娘娘掌理宫务辛苦,臣妾想着,是否该为您分忧?”
温锦书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安贵人年轻,还是多陪陪陛下要紧。宫务琐碎,本宫应付得来。”
这话绵里藏针,既拒绝了朱安沫,又暗指她只知争宠。朱安沫脸色微变,强笑道:“娘娘说得是。”
待朱安沫离去,晚晴低声道:“安贵人这是想分权?”
“不止。”温锦书望着朱安沫远去的背影,“她是替某些人来探口风的。”
“娘娘是指……”
“宫正司掌刑罚,御膳房掌饮食,尚衣局掌衣物。”温锦书缓缓道,“这三处,哪一处都能做文章。谢容华有孕,最怕饮食衣物出问题;安贵人得宠,最怕有人翻旧账。她们不放心本宫掌权,但又不敢明着反对。”
她摘下一朵牡丹,在手中把玩:“所以让安贵人来试探,若本宫松口分权,她们便可安插人手;若本宫拒绝,她们也好早做打算。”
“那娘娘为何不……”
“为何不将计就计?”温锦书接过话,将牡丹别在晚晴鬓边,“因为本宫要的,是她们怕。怕了,才会露出破绽;怕了,才会行差踏错。”
她转身往回走,裙摆扫过青石路:“本宫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陪她们玩。”
春风拂过,满园花香。温锦书走在花径中,身影挺首,步履从容。两年清修,她学会了耐心;丧子之痛,她学会了隐忍;家族支持,她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