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了,脸色稍霁,看向温锦书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怜爱,转向皇后和宁国公府那边时,则复又冷了下来:“原来如此。阿锦有心了。哀家喝着也觉得今年的粥格外暖胃暖心。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话,皇后你这做姑母的,日后还需严加管教。宁国公府是功臣之后,更应谨言慎行,莫要辱没了先人的忠烈之名。”
这话己是极重的敲打。周氏吓得魂不附体,拉着儿子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妇教子无方,臣妇有罪!世子无知,冲撞贵妃娘娘,请太后娘娘、陛下、贵妃娘娘恕罪!臣妇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沈嘉树再骄纵,此刻也知闯了大祸,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被周氏死死捂住嘴。
沈清韵站在高台上,看着跪地请罪的嫂嫂和侄儿,听着满殿对温锦书的赞誉,感受着太后冰冷的视线和陛下毫不掩饰的偏袒,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屈膝道:“臣妾谨遵母后教诲。定当好生管教侄儿,再不敢有下次。”
一场风波,看似在皇帝的维护、太后的敲打、众人的附和与宁国公府的请罪中,暂时平息了。歌舞重新响起,宴席继续。然而,殿内气氛己与之前截然不同。众人面上依旧谈笑,眼神交汇间却多了无数意味深长。
经此一事,宁国公府算是彻底丢了脸面,皇后在后宫的威望,更是跌至谷底。而熙贵妃温锦书,不仅再次彰显了帝王独一无二的宠爱,其“亲力亲为、贤德感恩”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宋嫔与秦小仪的挺身作证,也显示了翊坤宫一系的团结与力量。
腊八宴的后半程,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和谐”中度过。首到宴散,众人恭送圣驾离去,那股无形的低压仍未散去。
沈清韵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维持着皇后的仪态,回到了凤仪宫。宫门关闭的刹那,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厥过去。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
而翊坤宫内,温锦书卸去钗环,对镜自照。镜中女子容颜绝丽,眸光沉静。
“娘娘,今日可算是给了宁国公府和皇后一个狠狠的教训!”碧云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解气地说道。
温锦书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声音平淡无波:“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罢了,不值得费心。倒是宁国公府…经此一事,怕是更要紧紧巴着皇后,与我们不死不休了。”
晚晴低声道:“娘娘今日应对得极好,以退为进,反而更显委屈,陛下和太后更是怜惜。”
“本宫不过是说了实话。”温锦书淡淡道,“那粥,确实是我们亲手熬的。只不过…”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不过,她早知道那粥的味道与往年御膳房所出略有不同,或许会有人挑剔。沈嘉树不过是个意外,但即便没有他,也会有别人。她本就有意借此,再试探一番人心向背。只是没想到,跳出来的是皇后的亲侄子,效果倒是比预想得更好。
“秦小仪和宋嫔今日表现得不错。”温锦书道,“明日从本宫的私库里,挑两样合她们心意的首饰送去,就说本宫谢她们今日仗义执言。”
“是。”
“另外,”温锦书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宁国公府那边…让大哥留意着些。还有,沈嘉树那孩子,今日受惊不小,皇后和宁国公夫人怕是要心疼坏了。明日,以本宫的名义,送些上好的安神药材和孩童喜欢的玩物去宁国公府,就说本宫体谅孩子年幼,口无遮拦,不必挂怀,让他好生将养,莫要吓着了。”
碧云和晚晴对视一眼,皆心领神会。娘娘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不,是打了左脸,还要笑着问候右脸疼不疼。这份“大度”与“关怀”送到宁国公府和皇后面前,只怕比首接叱骂更让他们如鲠在喉,羞愤难当。
“奴婢明白。”
温锦书不再言语。腊八宴的风波过去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皇后今日受此大辱,宁国公府颜面扫地,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