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落,尘埃轻扬,葬仙古城的废墟在晨曦中渐渐褪去阴霾。那座曾埋葬无数英魂、吞噬万灵生机的古老宫殿,已彻底沉入大地深处,化作一座荒芜山丘,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静默伫立。
风拂过断壁残垣,卷起几片焦黑的符纸与碎裂的骨片,像是为这场终结送行。
楚凡走在最前,银发随风轻舞,金瞳映照着初升的朝阳。他的步伐不再沉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那是生死边缘反复挣扎后的清明,是背负因果仍不退缩的决然。
身后众人缓步跟随,神情各异,却无一不是心绪翻涌。
“真的……结束了?”王一伊低声问,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战栗。
“至少在这里的部分。”李擎苍拄着断裂的长枪,目光扫过十七座早已熄灭的节点光罩,“镇墟大阵已毁,司辰仙君的执念消散,这片被封印万年的空间终于恢复了‘正常’。”
“可他给的力量……”萧紫衣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真的是馈赠吗?还是另一种枷锁?”
楚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缓缓流转,其内隐约有星辰生灭、时空轮转之象浮现。那是**神魔本源**,也是**罪孽烙印**。它不属于这个时代,却因楚凡的存在而找到了新的容器。
“你说得对。”楚凡低声道,“这不是馈赠,是考验。”
他握紧手掌,光晕隐没于皮肉之下,如同融入血脉的宿命。
“我接受了这份力量,也接下了他的因果。从今往后,若有怨魂索命,有天道追责,皆由我一人承担。你们……不必再陪我赴死。”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寂静。
下一瞬,昭华郡主冷笑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眼中怒火燃烧:“楚凡,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谁?!我们不是你的累赘,也不是任你丢下的棋子!你说‘不必’?可笑!你以为这一路走来,靠的是你一个人拼出来的吗?”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如刀:“是我看着你七窍流血也不肯闭眼;是我抱着你冰冷的尸体求万象镜再开一次;是我一次次跪在残阵前祈求天地留你一命!现在你说‘不必’?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楚凡怔住,瞳孔微缩。
热清秋走上前来,神色冷峻:“她说得没错。你或许背负了更多,但我们也从未想过独活于你之后。你要走的路,注定血腥漫长,若连并肩而行的人都要推开,那你终将变成另一个司辰??孤高、强大、却被执念吞噬的疯子。”
“我不是……”楚凡张口,却被王一伊打断。
“你就是。”王一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带血的牙齿,“每次变强,你都想一个人扛。可你知道吗?我们不怕死,怕的是看着你一个人走向深渊,却拉不住你。”
楚凡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他曾以为,只要变得更强,就能护住所有人。
可现实却是,每一次突破,都让他离“人”的范畴更远一步。银发、金瞳、半步圣体……这些都不是凡胎应有的模样。他正在异化,以肉身成圣之名,步步踏入非人的领域。
“所以……”苏文琴轻声开口,指尖拨动琴弦,余音袅袅,“与其让你独自承受一切,不如让我们一起分担那份重量。”
夏秋点头:“你走得快,我们就拼命追。你飞得高,我们就搭梯子爬。你若想死,我们绝不独活;你若想战,我们便陪你杀到天崩地裂。”
“同生共死。”李擎苍举起断枪,重重顿地。
“同生共死!”十八妖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楚凡缓缓抬头,望着这群伤痕累累却不肯退却的身影,喉头一阵发紧。
良久,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狂笑,而是真正释怀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一起走。”
他转身,面向远方天际那道尚未闭合的金色光门。
门后世界未知,或许是新机缘,或许是更大劫难。但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诸神坟场,他都不再孤身一人。
“出发。”楚凡抬脚迈步,“下一个战场,等着我们。”
众人紧随其后,踏过废墟,穿过晨雾,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离去不久,那座沉寂的山丘顶端,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正是司辰本尊最后的残念。
他望着楚凡远去的方向,嘴角含笑,轻声道:“原来如此……真正的超脱,并非毁灭或永存,而是将希望托付给后来者。”
话音未落,身影如烟消散,唯有一缕清风掠过山巅,带走最后一丝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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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边荒哨塔】